须弥(八)(2/3)
钱绻忽然觉得裴絮这个人有一种很奇怪的矛盾感:他说自己不太能忍受烟味,却能把一碗红到发黑的拉面吃得面不改色。他的胃大概和他的脾气一样,对温和的东西毫无兴趣,只接受极端的刺激。
钱绻记得自己当时没说话,只是低头看自己刚做的指甲,小声说了一句“阿嬢,我的指甲油就是自己攒零花钱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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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绻胡思乱想中,第二条短讯已至。她点开,图片加载了好几秒,看清全貌后不由得一愣。
她看着那碗面,忽然觉得比她眼前这份龙虾浓汤更像一顿正经饭。
钱绻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大约是她十五六岁的时候,被陈方蔼带到俱乐部参加某个慈善午宴。那天来了很多人,包括当时还在世的钱老太太。钱老太太坐在主位上,端着一杯茶,目光在满屋子珠光宝气之间扫了一圈,忽然偏头对还是少女的钱绻说了一句她至今记得的话。
甚至,他们目前都算不上夫妻。
来自关宸。
【钱小姐,本次差旅全程只有我跟随,下一趟航班预计两小时后起飞,抵达时间为明晚翁洲时间上午十点。老板正在给手机电板充电,有任何需要您直接联系我。】
原来是她打翻了水杯,水沿着桌沿往下淌,几滴溅到了裙摆上。刘家昌立刻站起来,亲自从侍应生手里接过毛巾,弯腰替她擦拭裙摆上的水渍。年轻女人脸颊绯红,不知是窘迫还是被这过分的体贴感动。
背景似乎在贵宾休息室,照片是从关宸的视角拍的,镜头截到对面男人的下颚为止,男人的深灰衬衫有些皱痕了,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正垂着眼用筷子挑面条。
钱老太太笑了。但钱绻知道,那不是一个笑话。
严谨实际到像工作汇报的一条短讯,钱绻把这几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没有一个字来自裴絮本人的授意,却依旧从零星几个字词中捕捉到另一层信息。
她第一次知道裴絮吃辣。而且看那碗面辣度等级,他的耐受力显然不低。
【钱小姐,老板已经抵达星岛转机。】
白葡萄酒杯也见了底,在她纠结是否再来一杯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然而裴絮不是那样识趣的丈夫,钱绻也并非疑心病掌控欲并重的妻子。
若作为旁观者,关宸作为助理这样的行踪报备,到底是他老板的自觉,还是像许多剧集中演绎的妻子那样,买通丈夫私人助理探知行踪?
构图毫无美感可言,角度刁钻得像偷拍犯罪证据,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面前那碗面——碗里漂着厚厚一层红油,辣椒多得能看见颗粒。
前面一条是关宸临时出差的解释通知,而她在五分钟前才回复了一个【好的,旅途顺利】,没想到这时候他们已经下飞机了。
“绻绻,你看看这间屋子里的女人,她们手里的包,脖子上的项链,头顶的皇冠,哪一样不是男人给的。这些东西靠经营美貌和娇嗔来兑现,所以才要学会忍”
就在这时,刘家昌那个年轻女人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呼。
对面用餐的人只有男助理,突然的出差真的是为了工作。
钱绻想起他那几年的出租屋生活。这种环境下生存的人,大概没有挑食的资格。辣是最直接的调味品,一勺辣椒酱能盖过所有不新鲜食材的味道,也能盖过饥饿感,用痛觉欺骗大脑分泌多巴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