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矜怜 qiuhuanr(2/4)
林清韵抬起头,眼眶通红地望着她,里面盛满了迷茫、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希冀。
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苏瑾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几乎融入车轮声中。
林清韵摇了摇头,脸仍埋在苏瑾的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看见了,对不对?”
可怜她家破人亡,可怜她无处可去,可怜她茫然无措……
“不是。”
“为什么带我回来?苏瑾,如果只是可怜我……”
“你不一样。”
拇指那无意识的画圈动作,停顿了,只是更用力地、稳稳地握住。
她问得没头没尾。
久到林清韵脸上的泪水,都渐渐被苏瑾肩头衣料的微凉和自己的体温烘干,只留下紧绷的泪痕。
看见了她与父亲的诀别,听见了那些夹杂在风中的、沉重的对话,看见了她跪在城门边,叩下的那三个头。
是不是就是那种,失去了依靠,便只能依附于他人,甚至要向仇家“摇尾乞怜”,才能求得一线生机的、可悲又可笑的存在?
她的另一只手抬起来,似乎想落在林清韵微微颤抖的发顶,或后背,给予一些实在的抚慰。
苏瑾的回答,很快。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贴着,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
泪水再次涌出,模糊了视线,却让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更加清晰刺目。
沉默,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发酵。
她低声说,每个字都说得清晰。
不管不顾地,依偎了上去。
最终,只是虚虚地、克制地,搭在了林清韵单薄的后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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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像一只在肆虐的风雪里跋涉了太久、终于筋疲力尽、浑身冰冷的小兽,在茫茫雪原上,猝然寻到了唯一的、散发着微弱暖意的热源。
几乎没有犹豫。
反而,收得更稳了些。
“嗯。”
但攥着苏瑾衣襟的手指,收紧了些,泄露了她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
在无数个深夜,在拢翠居那张宽大的床榻上,她蜷缩在里侧,而苏瑾睡在外间的脚踏上,或偶尔因故靠近时……这气息,便萦绕在鼻端,成为她睡梦中模糊的背景。
而在那清新的皂角气底下,更深处,是属于这个人的、温热的、独特的体息。
过了很久。
“可我……我现在这样……在你眼里,是不是就是?”
苏瑾的手,还握着她的手指。
她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后面更沉重、更直指内心的话,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
“冷么?”
但中途,却顿了顿。
那气息,让她想起,自己曾经,是离这气味最近的人。
她才从苏瑾的肩头,发出一点模糊的、带着浓重的哽咽气音的声音。
恐惧那个答案,真的只是“可怜”。
“我分得清。”
“我爹他……他说……让我别学摇尾乞怜的做派。”
但清晰地传入了林清韵的耳中。
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持续不断,单调而催眠。
汲取着那一点点真实的温度,确认自己还活着,还没有被这冰冷的世界彻底吞噬。
没有解释。
但苏瑾知道她在问什么。
不像是问句,更像是一句精疲力竭的、意识朦胧的呓语。
她问,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
“你为什么……”
指尖在空中悬停了一瞬。
没有推开。
没有铺垫。
她没有说完。
她搭在林清韵后背的那只手,终于轻轻地、实在地落下,穿过林清韵有些散乱的发丝,很轻地拢了拢,抚了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