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矜怜(2/2)

    她的手,被苏瑾轻轻地、却不容置疑地按住了,包裹进了自己温热的掌心。

    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我都知道。

    说完,她站起身。

    转身回房,关上门。

    夜风清凉,带着花香,却吹不散她心口与唇齿间那股灼热的、翻涌的情潮。

    恨意,已在今夜的泪海与触碰中,悄然消弭。

    镜中的人,眼眸清亮,虽然眼底还有一丝未散尽的疲色,但唇角含着一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而坚定的弧度。

    声音平稳,心跳却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目光掠过镜旁案角,那里放着一只白瓷小瓶,瓶身画着几茎素雅的兰花,是前些日子管事“顺带”送来的润手香膏。

    只是提起门边的灯笼,转身,走入了门外浓稠的夜色之中。

    心口那种灭顶的疼痛与悔恨,仿佛被那一个个吻,那一句。

    轻柔地包裹了起来,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那么撕裂肺腑。

    林清韵接过那罐茶叶,垂下眼眸,道了声谢。

    管事来送新制的春茶,一罐犹带着清新香气的雨前龙井。

    苏瑾的呼吸有些不稳,温热地拂在林清韵的颈侧。

    吻停了。

    然后,一步一步,走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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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伐看似平稳,背影却透着一丝罕见的、不易察觉的僵硬。

    而爱……那崭新的、陌生的、令人心悸又充满不确定的情感,才刚刚破土而出。

    但她不要。

    她走到那面模糊的铜镜前。

    “回去歇息吧。”

    她低声说,声音恢复了些许平稳,像是在对林清韵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像是一个信物,一个提醒,一个连结着过去与现在、痛苦与温存的纽带。

    “太晚了。”

    但此刻看着,心头却微微一暖。

    这渴望清晰而灼人,如同暗夜中点燃的火焰,几乎要吞噬理智。

    苏瑾抬手,用指尖将她颊边一缕被泪水濡湿的发丝,轻轻地别到耳后。

    再开口时,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克制。

    脸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条帕子柔软的触感,和那人唇瓣温柔而灼热的温度。

    “请姑娘今晚得空时,过去书房说话。”

    林清韵跪坐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身影融入黑暗,久久未动。

    她方才按住的,不仅是林清韵解衣的手。

    今晚。

    苏瑾独自走在回正院的甬道上。

    她看见苏瑾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浓烈而复杂的情绪,有怜惜,有确认,有一种沉甸甸的温柔,也有一丝……勉力压抑的什么。

    不要她在泪水中交付,不要她在罪疚中献祭,不要她在黑暗中盲目地索取慰藉。

    她要的,是林清韵在光下睁开眼,清醒地看清彼此,看清过往与现在,不再逃避,不再自毁。

    她将额头抵在林清韵的肩上,静默了片刻。

    附带一句口信,声音平板,眼神却比往常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恭谨。

    不是惶恐,不是不安。

    没有再看那件摊在箱上的血衣,也没有再看林清韵。

    走到月门边,她停下,背靠着冰凉粗糙的砖墙,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长长地吐了出来。

    是一种经历了狂风暴雨、泪海血污后,重新站稳脚跟,即将踏上一段全新旅程的、平静的期待。

    她没有用。

    烛光重新映入眼帘,林清韵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

    她抬起手,将发髻拆开,重新细细地、不疾不徐地绾好。

    “这就够了。”

    更是自己险些再次失控的、汹涌的冲动。

    “小姐说,前两日往书院听讲,得了些空闲。”

    它需要更清醒的日夜去浇灌,需要时间去生长,去变得坚韧,方能真正扎根,开出属于它们自己的花。

    她在心里,轻轻地、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然后,伸手,解开了她脑后蒙眼的帕子。

    三日后。

    不再是慌乱中的草草了事,而是带着一种郑重的、期待的心情。

    她松开手,为林清韵将微散的衣襟拢好,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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