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诀晓(1/3)

    “你去了哪里?”

    林清韵的声音,是从喉咙最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

    她走上前,在苏瑾面前一步之遥站定,扬起脸,死死盯住她。

    距离太近了。

    近到苏瑾能清晰看见,林清韵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蓄了整整一夜的泪水。

    那些泪水没有滚落,就那样悬在眼眶里,将眼白熬得布满血丝,将瞳孔浸泡得又红又亮,像两潭即将决堤的、滚烫的深泉。

    苏瑾记得这双眼睛的每一个样子。

    欢喜的,骄纵的,恼怒的,害羞的,迷蒙的…

    以及此刻这般,明明已盈满泪水,却倔强地一眨不眨,死死盯着自己,仿佛怕一眨眼,泪水坠下的瞬间,就会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

    苏瑾看着她,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说出口的,却不是林清韵等待的任何一句解释或安抚。

    “外面变天了。”苏瑾的声音,是一种异样的平稳,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务。

    “晋王已控制皇城,登基为帝,改元永昌,禁军正在全城搜捕……林相一党,最迟卯时,就会到府上。”

    林清韵没有动。

    苏瑾的话,一个字一个字,清晰而冰冷地落进她的耳朵。

    却像是从极遥远、极空旷的地方传来,隔着厚厚的冰层,闷闷的,无法立刻在脑海中拼凑出完整的含义。

    晋王,登基,禁军,搜捕……

    这些词她听懂了,却又仿佛没懂。

    她此刻所有的心神,所有绷紧的神经,都只缠绕在一个问题上,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消化这些翻天覆地的剧变。

    “我问你,”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低,更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每个字从灼痛的喉咙里扯出,没有让尾音失控。

    “去了哪里?”

    她想起秋雨缠绵那夜,她腹痛难忍,苏瑾也是这样,端着一碗氤氲热气的姜汤,平稳地走进来,说“听说小姐不适,奴婢煮了碗姜汤。”

    想起霜降寒夜,她隔着珠帘,听见外间隐约的咳嗽,忍不住问“外间冷不冷”,苏瑾也是用这种听不出情绪的平稳语气,答了句“冷”,然后,抱着那床单薄的褥子,默默走了进来。

    每一次,苏瑾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平稳无波,滴水不漏,都是在做一件对她而言至关重要、却又必须伪装成最寻常不过的小事。

    苏瑾垂下了眼帘。

    长而密的睫毛,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两小片安静的阴影,恰到好处地隔绝了林清韵探究的、灼热的目光。

    那张脸上,又恢复了一种林清韵熟悉的、却在此刻令人心寒的平静。

    没有破绽,没有裂痕,没有昨夜亲吻时的迷乱,也没有丝毫愧疚或慌乱。

    所有的情绪,都被完美地收敛,压进了一层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下。

    唯有她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像是在死死攥着掌心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某种绝不能在此刻显露分毫的东西。

    苏瑾袖口微敞,露出一截手腕。

    那手腕不算纤细,带着常年劳作的痕迹。

    虎口处,一道淡白色的旧疤蜿蜒,是去年秋日,花厅那杯滚茶留下的印记。

    食指与中指指节上,各有几个极浅的、几乎要看不出来的半月形凹痕,是秋雨夜,林清韵疼极时,无意识咬下的牙印。

    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难以消退的压痕轮廓,是霜降那夜,林清韵攥着她的手,在温暖的被窝里,睡了整整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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