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清远(2/6)

    &esp;&esp;她蹲在残垣断壁间，和一个抱着孙子的老妪说话，问她家里还有没有存粮，问她儿子去了哪里。

    &esp;&esp;苏瑾正调整着那块石料的位置，直起腰来擦汗的间隙，一抬眼便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esp;&esp;此刻她站在泥水里，协助着一群民工一起搬石料、筑堤坝，脊背还是那么直，只是比离京时又清瘦了几分。

    &esp;&esp;她的手紧紧扶着石料的一侧，防止它倾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臂上的肌肉绷成一道流畅的弧线。

    &esp;&esp;里面是她熬的川贝雪梨膏，入秋后苏瑾整日泡在泥水里老毛病又犯了，她在信里没提，但林清韵从管事口中问出了只言片语。

    &esp;&esp;苏瑾听完之后，便让县令领着，挨家挨户去看那些被洪水冲垮的房屋。

    &esp;&esp;日头正烈，河岸边的工地上尘土飞扬。

    &esp;&esp;林清韵站在堤坝下面的土路边，看了很久，久到眼眶发酸。

    &esp;&esp;但她最关心的还是沿河那些失去了田地的百姓。

    &esp;&esp;那是她熟悉的苏瑾。

    &esp;&esp;那是苏瑾。

    &esp;&esp;林清韵穿着一件素净的布衣，头发绾成简单的髻，手里提着一个蓝布包袱，裙摆上溅了半幅泥点子，正从土坡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她走过来。

    &esp;&esp;骡车走了一天一夜，她到清远县时，是一个秋日的午后。

    &esp;&esp;林清韵来清远县，是在苏瑾走后第四十日。

    &esp;&esp;林清韵远远看见一群人正围着新筑的堤坝来回忙碌，其中有一个身影格外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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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四目相对的刹那，林清韵弯起嘴角笑了一下，笑容里有长途跋涉的疲惫，有一点点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笃定的、坦然的温暖。

    &esp;&esp;苏瑾把身上带的干粮全留给了她，又让县令在县衙的赈灾名册上把这户人家单独标注出来，列为日后堤坝修成后优先安置的对象。

    &esp;&esp;她学会了辨认哪种石料耐水冲刷，哪种石料容易开裂，会在验收时蹲下来用瓦刀敲碎边角看看石纹的走向。

    &esp;&esp;管事替她雇了一辆简陋的骡车，车厢里搁着她自己准备的几件换洗衣裳、一小袋干粮，还有一个用旧帕子仔细包好的瓷罐。

    &esp;&esp;她带着工匠沿堤走了个遍，该拓宽的地方拓宽，该加深的地方加深，石料不够便亲自去附近几个村子看废置的石基和断墙，跟村长们商量能不能征用旧石料来补堤防。

    &esp;&esp;她深吸一口气，提着手里的包袱，沿着土路走了下去。

    &esp;&esp;那人卷着裤腿站在泥水里，正在旁边协助民工们搬着一块足有半人高的石料。

    &esp;&esp;每日卯时到渠上了。

    &esp;&esp;清远县令告诉她，这次水患最严重的是下游几个村子，其中受灾最重的叫柳溪村，整个村子被洪水泡了三天三夜，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村民只能靠野菜和赈灾粮勉强维生。

    &esp;&esp;秋日正午的日头依旧毒辣，晒在她裸露的脖颈和手臂上，没几日便褪了一层皮，新长出来的皮肤是浅褐色的，和旧日那些烫伤疤痕迭在一起，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在京中时瘦了一圈。

    &esp;&esp;用他们在田间地头能听懂的话，把图纸上那些弯弯绕绕的线条解释清楚。

    &esp;&esp;她逐渐学会了怎么跟民夫说话。

    &esp;&esp;老妪说她儿子去年被征去修官道，至今没有回来，家里只剩她和五岁的孙子，靠着邻居接济才撑到现在。

    &esp;&esp;头发只用一根素带随意束着，额前碎发被汗水浸透，贴在晒得发红的脸颊上，午后的日头有些斜了，将她额角的细汗映成一片淡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