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濡心(2/3)

    林清韵捏着针,用手背蹭了一下额角被落花蹭过的地方,那里还痒痒的。

    每次都是借着替她做点小事的名义,多赖那么一拍心跳。

    石桌上搁着半碟没吃完的腌萝卜和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随着春光渐暖,苏府内部的上下走动也渐渐松弛了管束。

    花瓣在午后的微风里纷纷扬扬,落了一池碧水,也落了两人满头满肩。

    苏瑾侧头看着她,看着那双耳尖的红,看着睫毛在阳光下投出的扇形阴影,看着唇角沾着的一滴酒渍。

    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沉入了槐树梢头。

    苏明远的公务愈繁,苏瑾的塘报也越堆越厚。

    刚换下官袍就听说偏院那边的旧藤椅散了架,管事正要送新椅子进去,苏瑾拦住了他,说自己去看看。

    她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那滴酒渍,指腹在林清韵唇角停了一瞬。

    林清韵仰头望着那棵最大的海棠树,花瓣从枝头飘落,落在她的睫毛上,又被她眨掉。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此刻此地满园海棠如雪,从同一个人的手心里飘进同一条青石缝。

    那日她们去的拢翠居旧址,那地枯藤和荒草。

    苏瑾顿时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你留着这些做什么。”

    她坐在春光里,苏瑾推开另一扇门,站在她面前。

    那几株野海棠终于全开了,一树粉白,花瓣薄如蝉翼,风一吹便簌簌地落,铺了满地的碎锦。

    她把中衣翻过来重新纳袖口的线边,针脚细密整齐,每一针都凿在曾磨破她腕骨的褶痕上。

    她低头看着林清韵脚边打开的藤箱。

    是今早江南织造府年例里附来的,父亲不爱甜酒,她便顺路带了过来。

    随后两个人在不大的小院里并肩站了一会儿,海棠花瓣疏疏地飘落在她们肩头,林清韵将膝盖上那件缝好的旧衣迭整齐搂在怀里,忽然觉得这个院子也没那么小……

    午后,林清韵正蹲在院角给那丛野花浇水,忽然听见院门被轻轻推开。

    苏瑾举了举手里的酒坛。

    酒喝了大半坛,林清韵站起身说园子里的海棠都开了,想去看看。

    “想过来看看你。”

    院墙上的爬山虎新叶挤开去岁的枯藤,把整面灰墙染成一片青翠。

    林清韵没问这算不算公务,只是接过一坛酒,抿唇笑着把苏瑾让进院子里。

    她抬起头,看见苏瑾站在门边,只着一件月白襦衫,长发用一根同色发带简单束着,手里拎着两小坛桃花酿。

    里面还搁着自己当年在牢里穿过的旧囚鞋,鞋帮都磨穿了底已洗净,旁边搁着几条新编的鞋带。

    她的针脚已经熟练齐整了,收口处还在学着用双股棉线锁边,每一个针眼都在把她欠的血债一针一针补回这件被扯破的青布里。

    抬头望着她自然而然地说。

    她把纸条折好压好之后又伸手在枕面上按了两下,才放心去做别的事。

    苏瑾的呼吸顿了一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怔了一瞬,然后收回去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没有说什么。

    林清韵本能地追着那只手蹭了蹭,唇瓣掠过苏瑾的指节。

    两人并肩坐在石凳上。

    “今日休沐。”

    酒味清甜,后劲却绵长,林清韵喝了几口就有些上脸,耳尖泛起薄红,托着下巴望着院墙外的海棠树发呆。

    池塘边的迎春早已谢了,换成垂丝海棠。

    “你不在的时候,它们都在陪我。”

    那人挽着袖子,膝上搭着一块旧青布。

    她蹲下去拿起那只旧鞋子,指尖触到鞋底干涸的泥痕,过了良久才说。

    她推开偏院虚掩的木门时,正好看见林清韵抱着膝盖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针线正缝什么东西。

    隔天吏部考功司来调河工档案,苏瑾在衙门里忙了一整天,回府时已是暮色四合。

    两人并肩穿过月门,走进后花园。

    园子里的春意正浓。

    仆役们各有活计。

    苏瑾没有阻拦。

    正是从耳房旧箱子里翻出来那件染过血的旧衣。

    苏瑾把手里的旧鞋子轻轻放进箱中,和林清韵一起将藤箱抬回屋里,靠在墙角那摞她缝好的书旁。

    海棠花瓣落在她额角,她却舍不得把苏瑾刚进门带来的一缕皂角香蹭掉。

    她想和林清韵并肩坐在一起喝一盏桃花酿,不必在意公文、塘报和御史的弹章。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