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晖鹤影(2/4)

    一剑划过三个人的咽喉，那三个人同时仰面倒下，喉间的血线连成一条笔直的横线，像是用同一支朱笔一气呵成地画过去。

    以一当万不再是空谈和传闻。

    层迭的立体羽饰从肩头铺展到广袖，每一片羽毛的金边都被晨曦勾出极细的轮廓，朱红的羽身从根部到羽尖由浓转淡，像被朝露晕开的胭脂。衣摆上隐绣的淡金鹤纹在行走间若隐若现，鹤的翅膀随着衣褶的起伏一张一合，仿佛随时会挣脱衣料飞出去。

    游静虚的心里冒出来这一句话。

    没有人能接近殿门前的白玉台阶。

    然后，东方日出。

    仙人啊……

    而他身上那件鹤羽袍上所有的立体羽饰，在同一瞬间根根竖起。金边朱红的翎羽从肩头、胸口、袖口、衣摆同时炸开，千羽齐立，像是整件衣袍在那一瞬间活了过来，羽心那点红印暗沉幽深，宛若凝固的血珠。仿佛游离在身周的血气皆被白羽吞噬收拢，万般血色，独独凝于这一点之上。

    不是凡人。

    安静到你听不见剑刃破空的声音，只能听见剑尖穿过空气时留下的一丝极细微的震颤，像鹤的翅尖在风中抖了一下。

    是极安静的快。

    第三级台阶走完了。他踏上广场的青石板，脚下的灰雾随着他的步伐往前蔓延，贴着地面缓缓铺开。

    它真真切切的发生在她眼前，就在现在。

    剑势未尽，他翻腕一挑，剑尖从下往上撩起，一个正要举刀劈下的壮汉从腹到胸被剖开一条长口，铠甲连同皮肉向两侧翻开，却不见内脏涌出来——切口太利落了，利落到血都还没来得及流。

    太阳从宫墙的飞檐后面跃出来的那一刻，第一道真正的金光劈开了晨雾，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这时小太子才真真正正的意识到，什么叫仙人。她也想成仙，她也想变成仙人，拥有超越现实的伟力。

    他的剑开始快了。

    四面八方都是刀光剑影，吼声震天。有人抡锤，有人挥斧，有人挺着长矛从侧面扎过来。兵器的寒光在雾气里闪成一片破碎的白。

    那人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不起眼的小孔，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然后那孔里渗出一缕极细的血线，接着是第二缕、第三缕，血线越渗越多，越渗越急，最后整个人从胸口开始往外塌陷，像一具被抽掉了骨架的偶人，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剑尖离地，带起一声极轻的嗡鸣。那嗡鸣不像是金属的震颤，倒像是什么沉睡的东西在这一刻终于醒了，在剑身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餍足的吐息。

    季褚甚至没有转身，单手持剑，没有人能有偷袭他的机会。

    沉黑的剑刃被东方的霞光染上一层极淡的橘色，那橘色却没有让剑变得温暖，反而衬得那片黑愈发深邃，像一口井的最底部倒映着天光。

    然后那震颤就变成了血线——在某个人的咽喉、胸口、眉心，悄无声息地绽开。他的剑从不劈砍，从不格挡，只是刺、划、挑、点。

    那人举着刀僵在原地，过了两息，血才从切口的边缘同时渗出，像一道被拉开的红色帷幕缓缓洇湿了整片衣襟。

    她也好想成仙。

    橘红色的霞光从季褚的背后斜斜地打过来，将他的身形从剪影里一点一点地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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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件象牙白的鹤羽袍在渐亮的晨光里褪去了夜间的幽冷，显出衣料本来的质地，柔软，轻逸。

    剑尖穿过铁屑继续往前，刺进衣料、皮肤、肋骨，入肉不过半寸便收了回来。半寸就够了。

    叛军围上来了。

    世俗的所有都比不过这一切，哪怕她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就算是皇位，就算是……她的母皇，也抵挡不住成仙的诱惑。

    每一次出剑都只递出刚好够用的距离，每一剑都只切入刚好够深的皮肉。不深一分，不浅一毫。像是用尺子量过的，精准到近乎刻薄。

    他双手握剑，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剑柄齐眉，剑尖指天。立剑，起式，所有动作在一瞬间完成，简洁到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