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圆(2/2)

    她以为天晴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窗帘缝隙间漏进来的光，冷冷的，泛着淡青色。她大约猜出了什么，连鞋都没来得及穿，赤脚下床，把窗帘猛地拉开，整个人便怔在了那里。

    雪仍旧纷纷扬扬地落着。她跑过的地方留下凌乱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浅浅覆盖。

    姚同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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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学校，学生们已经在操场上闹成一团，打雪仗。她朋友隔着老远便喊她的名字，手里还藏着一个雪球。沉确刚回头，那团雪便砸在她肩上，硬邦邦的。

    沉确立刻跑到树下，仰起脸笑。

    雪是夜里开始下的。

    一年很快就要结束了。

    北京下雪了。

    她舅妈也下来了，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拿着相机：“小满，来，你站远点，我给你拍张照。”

    沉确终于看见了自己惦记许久的北京大雪。

    楼顶积着厚厚的雪，停在院中的汽车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几棵高大的白杨光秃秃地站着，黑色枝干托着雪，天与地之间仍有大片雪花缓慢地落下来。

    接了孩子放学，三个人去小吃街。沉佳禾问她想吃什么，她说花甲米线。吃完了以后，他们也不急着坐车，就沿着街慢慢往家走。

    好一片白茫茫的天地。

    沉确醒来时，房间里有一种不同寻常的亮。

    积雪没过鞋底，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那声音使她觉得新奇，忍不住又往前走了几步，低头看着身后一串清晰的脚印。

    她要出去玩雪。

    也许这才是沉确应该有的生活。

    日子在慢慢往前过，沉确照常去上课，泡图书馆，偶尔姚同学找她，她们会一起出去玩。舅妈早晨送她，舅舅晚上来接。上回沉确手机去香山的时候丢了，她舅妈也给她买了部新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叶子落下来，一树枯桠，一学期很快就走到了末尾。

    周围熙熙攘攘，雪一直下，她站在雪里，呼吸之间，一团雾气白茫茫地涌了出来，很快又散开，她仰起脸，任冰凉的雪花落在眉心和眼睫上。

    沉确抬起头，又一个雪球迎面飞来。她这次躲开了，笑着抓起地上的雪，朝对方追过去。

    “沉确！你发什么呆！”

    秋夜冷，路边店铺一间间亮着，舅妈挽着沉确，一家人不紧不慢地散着步，沉佳禾还说起他姐实在不像话，人生地不熟，就让沉确一个人来北京，万一出事怎么办？

    沉确嘴上答应得很好，下楼以后却第一个踩进了没人走过的雪地。

    “外面冷得很，看看就行，别往雪里扑。”她舅舅说。

    北方的雪是干的。落在她的手套和头发上，并不立刻化开，而是一粒粒停在那里。她伸手接了半天，掌心很快积起薄薄一层白。

    起先只是细小的雪粒，被风卷着敲在玻璃上，沙沙作响。到了后半夜，风渐渐停了，雪却越下越密，悄无声息地覆盖屋顶、树木和街道。

    去学校的路上，城市渐渐醒了。公共汽车缓慢驶过，轮胎碾开路面的积雪，有人拿着扫帚清理门前，有孩子蹲在路边团雪球。屋檐、红墙和灰色的瓦都覆着白，平日显得拥挤杂乱的街道，被雪重新勾勒出安静而辽阔的轮廓。

    好大的雪。

    “不行，我晚上得给你妈打个电话，批评教育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