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2/2)

    但那又怎样?

    传旨太监退下后,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把那封信折好。

    他的手滑落下去,被殷玄镜接住,放回被子里。

    一切都比上辈子好。

    皇上的眼窝深深陷下去,脸色蜡黄,躺在床上像一盏快要熬干的油灯。

    “父皇。”

    然后他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摸上那张脸。

    “她是个女子啊!”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带着说不清的情绪,“眼里怎么能有那样的野心!”

    “她是个女子。”

    “儿臣在。”

    然后皇上说到了她。

    殷玄镜没有说话。

    “可她是个女子。”

    皇上这场病来得又急又凶。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像是在回忆什么。

    她转身离开。

    殷玄镜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殷玄镜跪在那里,安静地听着。

    皇上的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

    那双眼睛已经不像从前那样犀利了。眼白泛黄,瞳孔涣散,像是隔着一层雾看人。他看着跪在床边的这个人,看了很久。

    她垂着眼,低低应了一声。

    可原来,他早就看出来了。

    皇上开始说话。

    写了很久,始终没有寄出去。

    女子不得参政,不得干政,不得有任何“大逆不道”的想法。这是规矩,是祖制,是所有人都默认的道理。

    小时候的戏码,如今又派上了用场。他们虽然长得不像从前那么像了,可殷晞影的服饰、殷晞影的玉佩、殷晞影的走路姿态——她学得太像了,像到门口的侍卫看了一眼,便躬身行礼。

    “她是个女子。”

    殷玄镜微微颔首,迈步走进殿内。

    她想起小时候,父皇偶尔也会抱她,也会夸她聪明,也会给她带些新奇的小玩意儿。虽然没有对殷晞影那样重视,但也不差。

    殷玄镜去探望的时候,被拦在了殿外。

    皇上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她身上。

    只不过现在,她不准备等了。

    殷玄镜走过去,在龙床边跪下。

    这一次,她穿着殷晞影的衣裳。

    “朕当年在一众兄弟里杀出来,就是那个眼神。”

    她看了一会儿,把它收进匣子里,和那些梅花帕子放在一起。

    那是给魏昭的信。

    她是女子。

    皇上病倒了。

    “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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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就好,在就好……”

    侍卫的态度恭敬,却寸步不让。

    消息传来那天,殷玄镜正在写信。笔尖顿了顿,然后继续写下去。

    殷玄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殿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浓得化不开。几个宫女垂首立在角落,御医刚刚退下,桌上还放着半碗没喝完的药汁。

    “知道了。”她说。

    药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镜儿啊,”皇上望着帐顶,喃喃自语,“让她去和亲吧。”

    “太子殿下。”

    “郡主留步,皇上需要静养,不宜过多打扰。”

    距离上辈子皇上驾崩、殷玄镜夺位,还有半年。

    像是在劝退什么,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殷玄镜没有动。

    殿中很安静。

    可殷玄镜知道,还有一件事,和上辈子一样。

    絮絮叨叨的,想到什么说什么。说朝政,说边关,说他年轻时候的事,说他怎么在一众兄弟里杀出来坐上这把龙椅。那些往事断断续续的,有时清晰有时模糊,像是一条快要干涸的河。

    这句话,他说了三遍。

    “她是个女子。”

    “她太聪明了。”皇上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她眼睛里的东西,朕太熟了。”

    看出她的野心,看出她比殷晞影更适合那个位置。

    一个时辰后,她又回来了。

    “镜儿……”

    那张苍老的手抚过她的脸颊,粗糙的、温热的,带着垂死之人特有的温度。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让人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殷玄镜跪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前几日还能上朝,这几日已经起不来身了。御医进进出出,熬药的炉子日夜不熄,可那些苦汁灌下去,半点不见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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