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3/4)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反而生出一点细微的不舒服。

    像是她从前厌烦对方过于热切。

    如今对方真的退远了,她又忽然有些不习惯。

    沉昭微抿了抿唇,压下那点莫名情绪。

    「其实有事想麻烦你。」

    江执礼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原来是有事。

    那就好。

    没事才可怕。

    如果沉昭微是特意叫她来谈诗会上那三句情诗,她可能真的会当场用脚趾在云客楼二楼抠出一座城堡。

    江执礼坐直。

    「请说。」

    沉昭微道:「家父前些日子被圣上点名,三日后要与邻国使臣比试诗赋。」

    江执礼点了点头。

    「什么主题?」

    「农民。」沉昭微顿了顿,「或言耕作、稻粟之苦。」

    江执礼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米饭。

    白米还冒着淡淡热气。

    她忽然觉得这题真是巧得不能再巧。

    沉昭微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在思索,语气放缓:「你不必有压力。三日内回覆我便可,若实在不便,也无妨。」

    江执礼抬头。

    「有笔吗?」

    沉昭微一愣。

    「现在?」

    江执礼点头:「嗯。」

    沉昭微看了她一眼,吩咐青萝备纸笔。

    很快,雅间一侧便铺好纸,墨也磨开。

    江执礼走过去,挽起袖子。

    还好。

    她现代时虽然只会读书,但也不是什么都不会。

    至少她参加过毛笔社。

    还拿过比赛第一。

    当时同学笑她中文系刻板印象拉满,江执礼还反驳说这叫专业对口。

    没想到穿越之后真派上用场了。

    她左手扶着袖口,右手提笔,低头写下第一句。

    锄禾日当午,

    沉昭微站在一旁,眼神微微一凝。

    江执礼没有停。

    汗滴禾下土。

    沉昭微呼吸轻了些。

    她的目光落在纸上,像被那几个字定住。

    江执礼接着写。

    谁知盘中餐,

    沉昭微下意识看向桌上那碗饭。

    方才她们还在吃。

    此刻那碗米饭忽然不再只是米饭。

    它连着烈日,连着泥土,连着农人弯腰滴落的汗。

    最后一句落下。

    粒粒皆辛苦。

    江执礼收笔。

    雅间安静下来。

    沉昭微久久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首诗,眼睛越睁越大,心跳也越来越快。

    这首诗没有半点华丽辞藻。

    甚至简单到孩童都能读懂。

    可正因为简单,才更可怕。

    每一句都像直接落在人心上。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这不是文人雅士坐在高楼里想像农桑的苦。

    这是把那份苦端到了食者眼前,让人看着自己碗中的米,无法再理直气壮地说一句不知。

    沉昭微慢慢抬头。

    「你……马上便想好了?」

    江执礼摸了摸鼻子。

    她很想说,没有,我抄的。

    但她不能说。

    她要是说这是唐朝诗人的,沉昭微只会问唐朝是哪一朝。

    她要是说这不是自己写的,沉昭微大概又会以为她在谦虚。

    于是江执礼只能点头。

    「嗯。」

    沉昭微眼底震动更深。

    江执礼见她一直不说话,以为她觉得太简单、不够气派。

    毕竟这个诗国的人刚才连「春在我心间」都能夸半天,审美系统可能跟她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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