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联姻柔然(2/4)

    殿外，柔然亲随披裘带刀，立在廊下寸步不离。

    她该满意的。借了他的高枝，飞上了她本就该在的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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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内红绸缠绕，金炉焚香，陈设按柔然与中原双份礼制铺排得一丝不苟，却偏偏没有半分喜庆。

    她砸到妆台前，抬头看见了镜子。

    她猛地冲进内室，从妆台上抓起那支金钗。是他亲手插在她发间的。她低头看着它，手指攥得发白，然后砸向地面。

    这一次，她也会活下去。不是靠等，不是靠乖。

    她看着镜子里这个衣衫华贵的女人。那个女人也看着她，眼眶红着，手里攥着最后一支没有砸出去的金钗。她松开了手。金钗落在满地碎片里，发出一声轻响。

    今天，高澄与柔然公主的大婚之日。

    转身走回屋内，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扇紧闭的朱门。

    武定五年·晋阳宫

    怕到最深处，元玉仪把弓放在膝上，低头看着自己被弦勒得发红的指尖，慢慢攥紧了拳头。她不是第一次被人这样丢下了。洛阳街头，元斌府门前，孙腾的马车扬长而去，她都活下来了。

    他在她身后，双手扶住她肩头，嘴唇贴着她耳廓。镜中映出他笑意慵懒的模样，茶褐色的眼眸映着烛火，也映着她。

    高澄立在窗前，望着漫天飞雪，指节无意识攥紧。

    宫灯悬在飞檐下，映得雪色凄冷，也映着殿内一片死寂的红。

    可砸到最后，她从满地碎片里捡起那把旧弓，是他最初教她射箭时用过的。弓身温润，弦已松弛。

    她恨他欺瞒，恨他把她关在这里，恨自己听到柔然公主四个字时胃里翻涌。可比愤怒更噬心的，是恐惧。她怕他给她的荣宠一朝散尽，怕他身边那个有柔然铁骑撑腰的女人将她从他身边彻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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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不记得从哪一天起，她听见马车声碾过青石板时心跳会漏半拍，闻到他衣领间龙涎香的气息时会不动声色地多吸一口。她开始在意他会不会来，在他不来的时候胡思乱想，在他走后对着镜子里空荡荡的身后发呆。

    她站起来，把弓搁在廊下。只有这把弓上刻着的，不是他的权力，是他的时间。

    他骗了她。临行前那个清晨，她踮起脚尖吻他，说等他回来一起看雪。他没有告诉她这趟晋阳之行的真正目的，一个字都没有。

    她没有应。翟衣压肩，金线贴着她的锁骨，凉意一丝丝渗进去。她想说这不像公主，更像你豢养的金雀。

    身后的喜帐中，郁久闾氏端坐榻沿。她听不懂汉话，鲜卑话也只够寒暄，从掀开盖头那一刻起便只是沉默地坐着，像一件被从草原运来的货物，摆放在这间陌生殿宇里最显眼的位置。

    她要是知道了，会怎样。会哭闹吗，他想象不出她闹人的样子。她只会咬着嘴唇，把弓弦拉得更紧，然后把箭靶射穿。她若不哭，才更难办。

    他说：孤说你是公主，你从此就是公主。

    大雪连日落个不休，漫天飞絮裹着北风，将整座晋阳宫覆成一片惨白。

    那天她穿了公主的翟衣。金线缠枝，烛火一照，满身流光。镜中站着的，是琅琊公主。那个在街头乞讨卖艺的女子，被元斌拒之门外的女子，在孙腾府里挨过鞭子的女子，都像蝉蜕一样从她身上剥落了。

    她蹲在狼藉中，把弓抱在怀里，没有再砸。

    她想要的不再只是公主的封号。她想要他每次看她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只照着她一个人。

    玉簪紧随其后，珠串散落一地，锦帛撕裂翻飞。一声接一声的脆响，碎的全是她此刻才能承认的东西。

    话到嘴边，化成了一句：这衣裳太沉了。他笑了，说：沉就对了。往后你要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