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华林遍略（高澄名梗之一）(2/5)

    &esp;&esp;天亮时，最后一卷终于完工。阳光洒进来，照在一屋子形容枯槁的门客身上。他们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手腕红肿，眼圈发黑，像一片被榨干的甘蔗渣。

    &esp;&esp;角落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门客终于抬起头，望着烛火重重叹了口气：“权大压死人呐。”

    &esp;&esp;年轻门客还想说什么，被年长的一眼瞪回。几个人同时看了眼主案上的铜盆，盆底躺着几搓焦黑的纸灰，好像火化后的骨殖。没人再多说一字，笔尖划过纸面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esp;&esp;高澄轻笑，抱着小狗转身往后院走了。靴底踏过石板的节拍像一曲散漫的鼓点，渐渐隐入夜色。

    &esp;&esp;到了后半夜，元玉仪习惯性地去抱身边的人，却摸了个空。她撑开眼，高澄不在。睡迷糊过去，再次撑开时，他正坐在榻边，手指缓缓梳理着她散开的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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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那么多书，抄得完吗？”她抱紧他，声音闷闷的。

    &esp;&esp;小犬叫了一声。众人被吓得一哆嗦，有人笔杆脱手，有人冷汗直冒。

    &esp;&esp;高澄在他们中间来回踱步，偶尔在某人身旁驻足，俯身看了几行。但凡遇见抄错字或字迹不工整的，他便把那页纸从笔尖下抽走，另铺一张新的。

    &esp;&esp;前厅亮如白昼。

    &esp;&esp;“肯定没有。”年长的那个面无表情地重新蘸了蘸墨，“他那脾气，听见了还得了？”

    &esp;&esp;片刻后，听见她呼吸平稳绵长，他才把手臂从她颈下缓缓抽出来。她嘟囔了一声，他站住，回头看了一眼。她只是翻了个身。他小心推门出去，萨珊犬从榻角跳下，摇着尾巴一路小跑跟着他。

    &esp;&esp;前厅静了一瞬。几人同时停下笔，面面相觑，脑子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这些年被高澄看上的美人、城池、一切。

    &esp;&esp;“还没抄完？”她含糊地问。

    &esp;&esp;比起那些，一部书又算得了什么？至少书不会让战火绵延，也不会让人一头撞死。

    &esp;&esp;“可他笑了啊。”

    &esp;&esp;有人手腕上绑了布条以防颤抖，有人眼圈熬得发黑，几乎要一头栽进砚里。

    &esp;&esp;“他……刚才是不是听见了？”

    &esp;&esp;落笔声不再是春蚕啃叶，更像秋蝉临死前的嘶鸣。

    &esp;&esp;“快了。”他躺下来，让她枕上自己臂弯，“你睡你的。”

    &esp;&esp;火光映得他妖颜若玉，笑意温雅，却让在座的人头皮发麻。

    &esp;&esp;“他哪天不笑？”

    &esp;&esp;“我安排的事，他们敢不用心。”语气笃定得像在说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esp;&esp;高澄悠然步入前厅时，已换了一身崭新华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神采飞扬。他逐一翻阅抄本，一卷一卷，看得极仔细。

    &esp;&esp;错页被他递到烛火前，火苗舔上纸边，目送它化作灰烬。

    &esp;&esp;无人再接话，笔尖划过纸面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esp;&esp;“整整六百二十卷啊，这不把人往死里折腾吗？”一个年轻门客低声嘟囔，“大将军又不是买不起，你看他平时用度哪样不奢华，这回怎么这么抠。”

    &esp;&esp;“这、这什么癖好？”年轻门客声音压得更低了。

    &esp;&esp;她忍不住亲了他一下。“怎么了？”他睁眼，黑夜里什么也看不见。“没什么。”她强忍住笑，“快睡吧。”

    &esp;&esp;高澄站在门槛外。夜风穿过廊下，吹得外袍轻摆。他看着满堂伏案疾书的身影，嘴角浮起一抹得意，抱起脚边的小犬，低声道：“你看，他们哪敢不认真。”

    &esp;&esp;旁边年长的头也不抬：“他喜欢强取豪夺，对人对物，一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