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最后一年上元节(一)(2/4)

    飞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

    可他还是做了,只因她说了什么。

    李祖娥。

    李祖娥在转身时看到了她发间的镶珠步摇。她沉默地看了片刻。高洋的目光从元玉仪脸上掠过,也看见了那支步摇,然后移开了目光。

    元玉仪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脚边,浑身一僵,转身就跑。

    站在洛阳街头仰望城楼的小女孩,和站在晋阳人海中仰望同一片灯火的她,中间隔着的不是迢迢山河,而是再也回不去的人生。

    元玉仪抬起头。万家灯火被飞雪裹成一片朦胧的暖色,让她想起了记忆里的洛阳。那时候她还小,每逢上元,母亲替她换上新裁的衣裳,在发间系一根红绳。

    元玉仪听见了,没有抬头,只是把最后一盏灯放回架上。“不是。”摊贩们没听清,也没人在意。

    父亲将她抱上肩头,让她骑在脖颈上看灯,宽厚的掌心托着她的后背,一路走一路问“看见了吗”,她咯咯笑着喊“看见了看见了!”

    他笑起来不好看,嘴角的弧度有点僵,像在努力做一件他不擅长的事。

    元玉仪见状,将自己手里的兔儿灯举高了些,仔细看灯面上那层薄薄的绢纱。

    其实什么都没看清,满眼都是光,从长街这头铺到那头,像一条永远不会断的黄河。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盏兔儿灯。烛火在绢纱里轻轻跳着。

    李祖娥摇摇头,把灯轻轻放回架上。“看看就好。我只喜欢夫君做的。”高洋又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不想要,然后把那盏灯又往她手边挪了挪,挪到一个她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元玉仪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被灯河吞没。李祖娥的手一直握在高洋掌心里,十指交扣,嵌得很深,深到风雪都灌不进去。

    高洋站在她身后半步,像一堵沉默的、不会坍塌的墙。李祖娥在看灯,他只在看她。她拿起一盏,他就耐心地等着;她把灯放回去,他就把手里的灯往她那边递一递,什么都不说。

    一旁带孙子的老头凑过来:“你看人家这姑娘,穿得好,长得好,肯定是高家的人。”周围几个摊贩都笑了,带着市井特有的粗粝善意。

    千年树冠遮天蔽日,枝条上挂满红绸,那晚他在树下,金冠未卸,紫衣还沾着城楼上的灯火气。见她提着那盏素白的兔儿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他的手指很凉,和她冻红的脸是一个温度。

    洛阳和晋阳的灯火原来是一样的明亮、遥远。

    她低下头,踩在雪地上,缓慢而固执地向前走。

    这时人群里走来两个人。灯影落在脸上,映出一张极清丽的脸,柔得像春日清晨的薄雾。

    “你喜欢,就买。”

    高澄说,这是他做的。她不确定。但她很确定:他们的风雪,都是他给的。

    李祖娥接过,把灯举到他面前,声音很轻:“夫君手真巧,这盏莲花灯,你做得比卖的都好。”高洋听得很认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方才高澄一家的场面,她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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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每次远远看着他们全家那么圆满地站在一起,心里总有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嫉妒,不是委屈,是隔岸看灯火辉煌的恍惚。隔得并不远,但那条河,她永远淌不过去。

    他会主动解释,已经是例外的温柔,她该满足。

    他提前说过,今晚不能陪她逛,要按礼节陪元仲华。去年上元他也是这样说的——城楼相望,隔着茫茫人海,结束得很晚,在大槐树下碰面。她记得那棵树。

    “公主——狗不见了!”侍女突然跌撞着挤过来,手里攥着半截断绳,在风里瑟瑟地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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