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最后一年上元节（二）(2/3)

    可这些孩子的欢笑属于大哥，她也是。

    高湛看着这个侄子——那张酷似大哥的脸皱成一团，手里像举着一块笏板，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高澄，只是“满朝文武”没一个搭理他。他垂下眼帘，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高湛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飞雪落满他的墨狐裘，也落在他眉睫上，他没有拂。

    自己只是碰巧路过，碰巧掏钱请了几根糖画，碰巧和她偶遇，帮着找狗，还没找到。

    孝瑜走上前，笑着问了句“九叔怎么没和九婶在一块？”高湛说“走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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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看见二叔依旧佝偻着背，走在灯市最暗的那一段。二婶手里提着一盏莲花灯，灯火在薄薄的灯纸里轻轻摇曳。二叔偶尔侧过头对她说什么，把灯往她那边递一递。他们走得很慢，像并不急着赶到哪里去。

    吓得孝瑜赶紧回头码了一遍弟弟的数量，确认一个不少，才长长松了口气：“那我可不敢丢。少一个父王能把我皮扒了。”

    手里还捏着钱袋，袋口敞着，铜板已经被风吹凉了。

    是二叔和二婶。

    满城华灯如昼，流光溢彩的长街一直铺到天际，可晋阳城的灯，没有一盏为他而亮。

    孝瓘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父王为什么总欺负二叔？”

    方才那群孩子围着他吵嚷的时候，他是被簇拥着的——被拽着袖口，被喊着九叔，被当成一棵可以依靠的树。

    高湛低头看着那只攥得死紧的小手，沉默了一息，认命地掏出钱袋。

    不远处，鱼龙灯缓缓游过头顶，金色的鳞光落在空旷的雪地上，也落在他的肩头。

    孝琬舔着糖画往前走，差点撞到孝瑜背上。他顺着大哥的目光望过去，认出了二叔，张嘴想喊，孝瑜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把他往身后带了半步。

    孝琬埋着头在人腿间左突右冲，硬生生拱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窄路，一把抓住高湛的衣袖，晃得他袖口直往下坠。“九叔请客买糖画！一人一个！”

    孝琬得意地回头朝孝瑜扬了扬下巴：“大哥你看，九叔比你好说话多了。”孝瑜在后面翻了个白眼：“那是他懒得跟你闹。”

    兄弟几个挥手告别，孝珩走在最后，牵着孝瓘的手。孝瓘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面具后面那双眼睛和满街灯火撞在一起，亮得惊人。他朝高湛眨了眨眼，然后转回头，跟着兄弟们没入了灯河深处。

    孝琬已经拽着高湛往糖画摊前挤了，嘴里嚷嚷着“我要老虎不要兔子”，抓起竹签举得高高的，老虎尾巴差点戳到高湛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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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根！”孝琬伸出四根手指，飞快晃了晃，“四弟戴着面具，那份我替他吃！”

    孝瑜的笑还挂在脸上，正要招呼弟弟们继续往前逛，忽然瞥见前方灯影里两道熟悉的身影。他愣了一下，脚步渐渐慢下来，笑也凉了。

    孝琬手里的糖画差点脱手，抬头看他，一脸不解。孝瑜没有解释，只是把食指往唇边压了压。孝瓘也看见了，安安静静站在孝瑜身侧，没有说话。孝珩走在最后，牵着延宗的小手，放慢了脚步。

    孝瓘看到了。九叔很少笑，但笑起来很好看——不是父王那种像太阳，而是月亮藏在云层后、只漏出一线光的那种。他形容不出，但把这个发现悄悄收进了心里。

    高湛垂下眼帘，将钱袋收入袖中。

    高湛脚步一顿，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几个颇为显眼的孩子身上。

    只是路过，不曾停留。

    “……你都吃两根了。”孝瑜看着高湛被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笑得直摇头。

    孝琬的糖画在推搡中蹭掉了一个角，他气冲冲地往空中一举，拧着眉头大喊：“你们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啊！都让开！”可惜个头太矮，连个浪花都没溅起来。

    孝瓘站在最边上，面具后面那双眼睛一直看着高湛。九叔长得像父王，但比父王安静，静的像天上的月亮。他看着九叔被三哥拽得狐裘松垮、一脸无奈的样子，轻轻弯了下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