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应季的花(4/4)

    她敢这样闹,是因为心里隐约知道,他会惯着。

    高澄不躲也不挡,由着她捶。他可以在太极殿上殴打皇帝,此刻却被她捶得毫无还手之力——算不算某种报应,他想了一下,忍不住又笑了。

    等她捶累了,他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按在枕上,低头吻了下去。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在他唇下弯了起来。

    “还哭不哭了。”他俯下身,看着她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满脸无奈,语气却是宠溺的。

    “哭。”她嘴硬,声音却软了。不是还想哭,是舍不得停。被他哄着的感觉太好了。

    他吻下来,比刚才更深,更久。吻到最后她几乎喘不上气,攥着他衣襟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攀上他的后颈。她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弯了弯唇角。

    然后在他怀里抬起脸,泪痕未干,眼眶还红着,手臂却缠上他的脖颈,比任何时候都主动。

    他随即把她压进锦褥深处。她的腿缠上他的腰,把他拉得更近,近到能听见他的心跳隔着肌肤撞过来。他在她耳边喘息,气息滚烫而急促。她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进发间。

    他快要当皇帝了。一想起这个,她就难过得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心口。当皇帝要搬去那座偌大的皇宫,后宫有那么多道门,那么多人在等。她知道,即便他的心还在这里,他的人也不可能为她守身如玉。

    可此刻她还在他怀里。他的体温是真实的,他的心跳隔着肌肤撞过来也是真实的。

    每一次撞击都把她往更深处拽。身体在燃烧,心却在结冰——绝望的欢愉,像在预支终会属于别人的夜晚。她贪婪地索取他的一切,带着近乎疯狂的饥饿,连同所有的不安、恐惧,和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孤勇,像扑火的飞蛾。

    她收紧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和天亮抢,和命运争。他扣住她的肩把她拉回来。她在黑暗里睁着眼,泪水止不住地流淌,身体却在迎合。

    “不哭了。”高澄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己都陌生的脆弱,混着未平的喘息,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求,“往后,没人能让你流泪。”

    元玉仪没应声,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膛。她不信这句话,但她信他说这句话时的真心。

    后来她闭着眼,呼吸匀净,像是睡着了。其实没有。只是沉浸在黑暗里,听着他的呼吸渐渐平复。

    阿惠。如果有一天,让我流泪的人,是你呢。

    她没有说,只是把脸又往他胸口贴紧了几分。他的心跳就在耳畔,一下,一下,像一个可以相信的承诺。

    她知道君王的情话不可信,可她除了相信,别无选择。

    她哭累了,终于睡着了。手指从他衣襟上松开,蜷在他胸口。

    高澄没有睡。

    他在想,自己这二十八年来对谁宽容过。对正妻,视而不见。对兄弟,随意霸凌。对皇帝,动辄羞辱。谁冒犯他,他有一万种方式让对方后悔。他从不觉得自己有错,因为从没人教过他什么是温柔。

    他学会的第一课,是四岁那年父亲的箭。

    可她忤逆自己,又打又闹,不止一次。他把仅存的宽容都给了,不受控的,莫名其妙就给了。不是权衡之后的选择,是身体先于理智的反应。等他回过神来,已经把她搂在怀里了。

    这是他这个混蛋,能给出的,最接近爱的东西。他不知道这算不算爱。像他这种身份,爱是负担,只会让人懦弱。但如果爱是允许一个人在自己面前毫无顾忌地挑衅,还舍不得让她停——那大概就是了。

    夜深了。院中柏树簌簌轻响,月光把窗纸染成淡青色。高澄把怀里的人又往身前拢了拢,元玉仪无意识地把脸蹭进他颈窝,哭累了,终于沉沉睡去。

    他低头看她的睡脸。忽然觉得自己说了这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该说的都说了。

    剩下的那些话堵在心里,他不确定这辈子能不能说出口。也可能,永远都不会。

    但他想,她大概都知道吧。应该,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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