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2/2)

    程驰的脚步在昏暗的楼梯间里微微一顿：“也就是说，从苏薇死亡，到帖子出现，中间最多间隔两三个小时，甚至可能更短？”

    那么，排除了针对顾家，剩下的，就是针对顾言本人。

    程驰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迈步向上。

    他没有看周启明，目光似乎落在前方无尽的台阶上：“周队，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无论苏薇的父亲是否知情，是否参与，苏薇的死亡，以及随后这一系列迅速、精准、极具煽动性的舆论操作，绝不是孤立事件。一定有人，在利用苏薇的死。区别只在于，是利用者说服了这位绝望的父亲配合演出，还是连这位父亲，也一并被当成了棋盘上的棋子。”

    顾言这半年是荒唐，是结交了些狐朋狗友，也可能得罪了人。

    程驰、陆一弦、周启明依次套上鞋套、戴上手套和口罩，走进了这间不过三十来平米的出租屋。

    就算顾言真的被定罪坐牢，对顾家政治生命的打击也是间接且有限的，远达不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启明，”程驰一边上楼，一边头也不回地问，声音压得很低，“苏薇的死亡时间，初步判断是什么时候？”

    在他还是那个单纯地只围着程骏转的顾言的时候？

    血的味道。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件事的根子，恐怕深得很，也扭曲得很。

    成熟的政客，不会首选这种不可控的险招。

    程驰的心沉了沉。

    他之前跟顾昀分析，觉得如果针对顾家，手段太低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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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一弦的话，印证了他心底那个越来越清晰的直觉。

    程驰一步步踏上台阶，脑子里飞速运转。

    “是。”周启明点头。

    技术科的同事已经在门口铺设了勘查踏板。

    “根据分局法医的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大概在今天下午一点到三点之间。”周启明迅速回答。

    周启明愣住了，随即倒吸一口凉气：“程队，你是说……这可能是串通好的？苏薇的父亲……知情？甚至可能……参与利用他女儿的死？”

    又或者仇恨的根源，并不在这半年，而在更早以前？

    屋内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家具老旧，但收拾得还算整洁。

    现在，看着这迅速组织起来的悲情表演和舆论攻势，他越发确信了。

    可是，谁会这么恨顾言？

    苏薇租住的那间屋子门口，穿着勘查服的技术人员正在忙碌进出。

    “那她父亲呢？”程驰的声音更冷了，“苏薇的父亲，身患重病，需要透析。他是什么时候，从哪个医院，怎么‘恰好’出现在案发现场楼下，还能如此‘及时’地对着媒体哭诉的？”

    空气中除了灰尘味，还隐隐浮动着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甜腥的铁锈气。

    狭窄的楼道弥漫着陈旧的气味和一种无形的压抑。

    如果真是顾家那个层面的政敌，想要打击顾家，方法多得是，经济问题、作风问题、政策失误……

    恶疾（七）

    回去之后，他必须好好问问顾言，不是问这半年他做了什么，而是要挖出他二十多年人生里，所有可能结下死仇的过往，哪怕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陆一弦一进入这个空间，脚步便自然而然地放轻、放缓。

    或者，他成了某个更庞大阴谋中，被选中的祭品和突破口？

    “网上的帖子，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程驰继续问。

    卧室的门敞开着，里面光线更暗，只有勘查灯刺眼的白光晃动着。

    除非……顾言在无意中，触碰到了某个绝对不能碰的秘密？

    相反，这种极端残忍、涉及人命、极易失控的舆论操作，一旦被反噬，对操作者自身的风险也极大。

    楼梯的尽头，闪烁着更多的警用照明灯光。

    “我们注意到的时候，大概是下午四点半左右。但根据技术科的初步追溯，最早的发帖时间可能接近四点。”

    哪一样不比搞臭一个本就名声不佳、且不从政的子弟来得直接有效？

    老旧楼道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明明灭灭，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但那些酒肉朋友之间的龃龉，值得付出如此恐怖的代价吗？

    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陆一弦，此时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