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2/2)

    陆一弦坐得笔直，视线落在自己并拢的膝盖上，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那条线似乎快要断了，即使不断，涉毒、混乱、贪婪的赵大勇，与现场那种带着诡异仪式感的残忍和强烈情感驱动的疯狂，也存在着难以弥合的矛盾。

    没有人说话。

    空气中的尘埃在晨光中飞舞，楼道里那股混合着陈旧、潮湿，以及无论如何通风都难以散尽的、铁锈般的淡淡气味，又一次钻进鼻孔。

    李晴和那些名单上的名字？

    301室的门再次被打开。

    天光大亮，阳光毫无保留地涌进房间，照亮了飞扬的尘埃，也照亮了每一张凝重而坚定的面孔。

    他们没有在客厅过多停留，默契地分散开，走向这个家庭的更深处。

    他们已经查遍了所有能查的。

    更何况，时间线和行为模式都对不上。

    许知然坐在副驾，头偏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指甲边缘一块翘起的倒刺。

    车子再次驶向那个老旧小区。

    照片很多，有些甚至像素模糊，像是从旧手机里打印出来的，却被精心镶嵌在廉价的相框里，或仔细压在玻璃板下，擦拭得一尘不染。

    同事说她温顺勤恳，旧邻居记得她吃苦耐劳，连最难缠的王阿姨，除了抱怨垃圾和几句捕风捉影的闲话，也指不出她任何实质性的错处。

    但旁边一个储物格里，却整整齐齐码放着显然是给秦朗准备的新衣物，从内衣到外套，尺码合适，干净妥帖。

    恨意灼灼，但箭头清晰无误地指向秦建国本人，而非他早已脱离关系的前妻。

    程驰和陆一弦走进了主卧，周淑慧的卧室。

    周启明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绷紧。

    秦建国？

    周淑慧的社会关系简单得像一张白纸。

    她没有仇人，真的没有。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长长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老唐靠在后座，闭着眼，手里捻着一串不知何时拿出来的旧菩提，珠子摩擦发出极轻的、规律的沙沙声。

    窗外是寻常的市井景象，早餐摊冒着热气，行人步履匆匆，但车厢内却像被抽空了声音，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呜咽和空调单调的风响。

    离婚后，她的世界更是小得只剩下工作和儿子秦朗。

    那么，剩下的可能，只剩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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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文抱着一台轻便的检测仪，下巴搁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眼神放空。

    他们的目光同时被墙上、梳妆台玻璃板下、床头柜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照片吸引。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老式双人床，一个衣柜，一个梳妆台，整洁得近乎刻板，但也因此蒙上了一层无人居住的孤寂感。

    赵大勇？

    车子停下，熟悉的单元门再次出现在眼前。

    衣柜里，周淑慧自己的衣服少得可怜，且大多陈旧。

    客厅中央，那片用粉笔勾勒出的扭曲人形依旧刺目，地面上深褐色的血渍渗透进瓷砖缝隙，仿佛成了这屋子永远无法剥离的胎记。

    一个他们所有人，从踏进那个客厅第一刻起，就隐约看见，却始终不愿、也不敢去真正凝视的方向。

    从襁褓中皱巴巴的婴儿，到戴着红领巾的稚嫩小学生，再到穿着校服、身量抽条的清秀少年。

    大家沉默地戴上手套、鞋套，依次上楼。

    有他获奖时腼腆的笑，有他专注写作业的侧影，有他睡着的安然模样。

    程驰和陆一弦并排坐在后排。

    出逃（二十八）

    全是秦朗。

    梳妆台上没有化妆品，只有两瓶最基础的雪花膏，旁边堆着的是秦朗从小到大的成绩单、奖状，按时间顺序叠放得整整齐齐。抽屉里，是织了一半的毛线，看颜色和大小，显然是给十七岁男孩的；是剪报，关于高考饮食搭配、心理调节；是记着密密麻麻数字的本子，记录着秦朗每次模拟考的成绩起伏、班级排名、甚至预估的分数线……

    对已经离婚、且握有他把柄的前妻，他缺乏那样极端疯狂、不计后果的杀戮动机，

    这个房间，不像是女主人的卧室，更像是一个以儿子为中心、运转了十七年的、精密而沉默的供奉之所。

    程驰一条胳膊搭在摇下一半的车窗上，目光沉沉地望着不断后退的街景。

    他的恶毒是朝向更弱者，是攫取和欺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