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2/2)

    之前那些沉重的、冰冷的、将他拖拽向深渊的记忆碎片，似乎真的被这跳动的烛火和眼前人眼中的光，短暂地驱散了。

    他想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切开蛋糕，不是品尝那份甜腻。

    拥抱眼前这个人。

    是那个被程驰从时光深处小心翼翼打捞出来、用温暖烛光重新照亮的“十八岁的陆小弦”，在借着此刻他的躯壳，发出最本能的渴望。

    “所以呢，现在，我们就是要庆祝一下，陆小弦的十八岁，勇敢的十八岁。”

    映入眼帘的，是程驰那双一眨不眨、亮得惊人的眼睛。

    出逃（四十五）

    烛火熄灭的余烟，细细一缕，还未完全散尽。

    陆一弦看着眼前跳跃的烛光，看着蛋糕上那行简单的字，再抬头，对上程驰那双盛满了温暖笑意和无声鼓励的眼睛。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陆一弦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他极其郑重地闭上了眼睛。

    渴望一点真实的、带着体温的触碰，来确认这份突如其来、却又厚重得让他几乎无法承受的暖意是真实的，不是他濒临崩溃时产生的又一幻觉。

    但此刻，在程驰专注的目光里，在眼前这方小小的、跳动着过时烛火的奶油蛋糕面前，那些痛楚和阴霾，都奇异地退潮了。

    那个被战火、背叛和悬崖寒风冻结在时光里的少年，曾经有过什么样的愿望？

    十八岁的陆一弦，有什么愿望吗？

    然后，他微微俯身，吹灭了所有的蜡烛。

    然后，他睁开眼。

    蛋糕上的“勇敢的18岁”几个字，在融化的烛泪旁，依旧清晰。

    永无战争。

    很宏大，很天真，很遥不可及。

    这个举动冲动得不像二十八岁的陆一弦。

    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清冷的脸庞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世界和平。

    没有戏谑，没有催促，只有等待分享愿望成真的期盼。

    他静静地闭着眼，仿佛真的在认真地向十八岁的星空许愿。

    世界和平。永无战争。

    但在这一刻，在这个弥漫着咖啡香和蛋糕甜腻气息的安静角落，在那个目光灼灼、为他点燃十八根蜡烛的男人面前，陆一弦忽然觉得，也许，许下那个愿望，并不可笑。

    那里面映着跳动的烛光，也清晰地映着他自己的身影。

    十年前那场噩梦之后，他需要漫长的戒断期才能勉强恢复功能，而这次，面对林骁的骤然出现，他虽然经历了剧烈的震荡，但不过两三天，他已经能再次站在这里，对程驰讲述一切。

    每一个他遇见的孩子，都能在星空下安然入眠，不必担心明天的炮火。

    “许愿吧。”

    这个在他剖开最鲜血淋漓的过往、露出内里残破废墟时，没有惊慌退却，没有廉价同情，更没有试图用任何大道理来修补或指点他，而是认真地为他点起十八根蜡烛，告诉他“你的十八岁没有错，也很勇敢”的人。

    他脑子里空空如也，只剩下那双映着烛光、盛满温暖和鼓励的眼睛。

    他想拥抱。

    他把“小弦”两个字，叫得自然又亲昵，完全不同于林骁那种粘腻阴冷的语调。

    十八簇小小的火苗在奶油蛋糕上跳跃起来，映亮了蛋糕上那行字，也映亮了两人之间的方寸桌面。

    陆一弦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极快，擂鼓一样，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陆一弦看着那行被烛泪微微晕染开的“勇敢的18岁”，看着对面程驰被烛光暖意熏染得格外明亮的眼睛，胸腔里那股汹涌的、陌生的热流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发澎湃地撞击着他的心壁。

    程驰示意那些跳动的烛火，眼神明亮地看着陆一弦，“现在，你是十八岁的陆小弦，可不是现在二十八岁的陆一弦了啊。”

    一种久违的、甚至有些陌生的勇气，正顺着被暖流浸润的经脉，丝丝缕缕地流回他的四肢百骸。

    只是再次直面那个人，伤疤被硬生生揭开，终究还是会痛。

    程驰做完这一切，抬起头，看着陆一弦，脸上露出一个笑，声音也轻快起来：

    十八簇小小的火苗同时熄灭，化作几缕细细的青烟，袅袅升起，散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烛芯气味。

    他知道，自己其实已经在慢慢走出来了。

    插好蜡烛，他又摸出打火机，小心翼翼地，一一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