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2/2)

    “谢谢您。” 他说。

    “砰。”

    问询？他要说什么？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却梗在胸口，堵得发疼。

    她怕儿子像自己一样，无法反抗暴力。

    妈妈，我不想跑。

    一声沉闷的、并不惊天动地的声响，为这个由爱起始、以血终结的故事，画上了一个仓促而绝望的休止符。

    他想起心理医生这些天不眠不休的陪伴，那些试图将他从深渊里拉出来的温柔努力。

    他晕血。

    但现在，他只是一个杀了自己母亲的凶手。

    从那以后，他成了一个没用的儿子，一个连看到血都会倒下的懦夫。

    身体很轻，像一片羽毛。

    “我懂你。”

    他走到窗边，夜风吹进来，带着城市遥远的喧嚣。

    门被推开。

    那些话语，像催眠的咒语，在他最混乱、最抗拒的时刻，一次次回响。

    心理医生被医护人员搀扶着带离，她的呜咽和那句“他是个好孩子”的喃喃自语，像钝刀子一样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那只会让母亲的死，和自己的人生，都变成一个更加荒唐可悲的笑话。

    然后，他向后退了一步。

    陆一弦就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背脊依旧挺直，但脸色比医院墙壁还要惨白，嘴唇紧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线。

    夜风骤然猛烈，灌满了他的病号服。

    那双总是过于冷静、能洞悉幽微的眼睛，此刻望着那片被封锁的区域，眼神空茫，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混乱，看到了更深处令人绝望的图景。

    第一次发现自己晕血，是很多年前，父亲又一次将母亲打得头破血流。

    说出这一切的因果吗？

    或许曾经是。

    手臂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肌肉的僵硬和冰凉。

    他以最勇敢的方式，杀死了他最想保护、也最爱他的人。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迅速放大的、冰冷坚硬的地面，和远处，那几点匆忙赶来的、熟悉又模糊的身影。

    那个人好像一眼就能看穿他的疲惫和恐惧，轻声说：

    他欠医生一声谢谢。

    冰冷的夜风卷过住院部大楼前混乱的现场，红蓝警灯无声却刺目地旋转着，将每个人苍白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程驰心脏狠狠一揪，想也没想，几步跨过去，伸手半扶半揽地握住了陆一弦的手臂。

    他回过头，看着医生惊愕的脸，努力弯起嘴角，想展现一个轻松点的笑容，却发现肌肉僵硬。

    这样，就都结束了。

    他无人可诉，直到林骁出现。

    程驰站在原地，手脚冰凉，耳朵里嗡嗡作响。

    失重的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他累，怕，但他不恨母亲。

    他知道母亲爱他，只是那爱太沉重，太灼热，太令人窒息。

    他看着母亲额角汩汩流下的鲜血，想冲上去，想保护她，想擦掉那些刺目的红，却眼前一黑，直接晕倒在地。

    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清醒，成了最残酷的刑罚。

    他转过身，目光寻找陆一弦。

    他听见心理医生和护士离开的脚步声，去准备警察的问询。

    程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努力维持着镇定，对陆一弦，也像是对自己说，“看看他……留下了什么。”

    直到听到门外熟悉的脚步声再次靠近。

    “先上去。”

    出逃（五十六）

    你还会想见我吗？

    他静静地等着。

    母亲流着泪，却依旧逼着他：“朗朗，你得勇敢！你必须能保护自己！妈妈不能跟你一辈子！”

    他恐惧，颤抖，呕吐，晕倒。

    杀鸡，成了每周的必修课。

    他是个好孩子吗？

    “要勇敢一点，再勇敢一点。”

    于是，克服晕血，学会面对，成了新的、更严酷的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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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无法控制的颤抖，泄露了他内心同样的震荡。

    他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

    楼下的混乱、惊呼、奔走的脚步声，瞬间席卷了一切。

    只有病房枕头上，那封字迹颤抖却工整的信，沉默地等待着，等待着将它主人最后的心声，传递给他最后想对话的人。

    也好。

    然后，咒语成真了。

    母亲带着他离开了父亲，用尽力气保护他，却也陷入了另一种更深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