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1/5)

    在桑青镇,有一句俗语叫作南货坊北瓦舍,西街十里药铺,东边桑林船运盛。

    四年内,慢慢地衍生出南林北顾,西药东桑,即使并未详说,镇里人都心照不宣。

    当然对比起那些说法,商务院里的税额更能说服一切,光是桑桥渡这片地方,交商税最多的分别是南瓦子、南货坊、水记以及桑树口——缝补长廊。

    “咦,我记得前年吧,还是南货坊,南瓦子,之后是陈记酒坊,李家醋园吧,水记真是不得了,”小吏整理着案几上的税单,一摞摞放好,小声跟边上的人说。

    左边的小吏也凑过来低声说:“那可不是,尤其这两年酒醋杂税涨了多少,比之前都多,可你看水记那税单,都没算过税。”

    商税一般分为过税和住税,过税为在各种交通要道、关卡等所征收的关税,而住税则是不管行商坐贾,不算偶尔免税的货物之外,都要交住税。

    一说到这个,屋里六七个小吏拉凳子,拿纸头和笔,纷纷讨论起税务的事情来,水记的走势一直都是他们议论的重点,但今日又不大相同。

    “不过这个缝补,我记得之前是廊棚吧,”从其他镇回来的小吏疑惑,“这税交得零零碎碎的,还真不少啊。”

    “其中定有猫腻。”

    早前在桑树口收商税的李巡栏,这时早已升官,闻言他便拿出一叠小报,挨个发几张,“什么猫腻,这是桑树口这两年出的小报,都瞧瞧,这地是正儿八经起家的。”

    很少有人去了解缝补长廊,到底是怎么一步步壮大的。

    “我瞧瞧。”

    大家拿到小报后,有点惊奇,第一面刊印了十二封书信。

    第一封是两年前桑树口致街道司掌勾的信,掌勾是掌管街道司,管道路治理的,信中详细阐明了桑树口缝补廊棚由于人数渐多,导致在廊棚里,以及在南瓦子边界地带处时常有抢占位置,起口角争执等情况时有发生。

    信里说此乱象并非民之所愿,而为贫之祸端,久而久之,伤其良民,毁其根本。

    当然此题可解,唯有扩建缝补廊棚。

    下面附带了桑树口非常详细的地经,是专门绘制出来的,从桑树口街巷入口,到左边土墙之后的街道,连转角拐弯处,以及边上涉及到的人家屋舍等等都协商妥当了,只要可以改建,就能动工。

    改建后哪怕几百人一同摆摊子,都不会再有抢占地盘从而大打出手的事情发生。

    在桑树口和南瓦子交界处,只有一条长道,这条道走的人不多不少,不属于南瓦子,又不属于桑树口,是无主可以征收的公科地。

    也属于无法被买卖的地,想要扩建,只能等街道司点头,而那也是最适合扩建的道路。

    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当时掌勾在临安,信是由林秀水起头,另外几名秀才代笔写好,送到临安去的,回信中说有急事耽误不得,要过段日子。

    一个月,两个月到第五个月,寄出第二封信、以及第四到九封信之后,掌勾被撸了,贪污受贿,总有十几项罪名。

    不止如此,耽搁下来,当年又碰上桑蚕减产,缝补廊棚的人有不少觉得银钱太少,改行换地,乱糟糟闹了好一阵子,出了不少笑话,很多生意也被对河的街巷抢走了,从热闹拥挤到又逐渐空荡,也不过两月光景。

    一切停滞不前,一切好似糟糕透顶。

    可桑树口留下的人并不那么觉得。

    林秀水如何向众人描述当时她匆匆赶到桑树口,却碰见一群人围着摆起十几张长桌,桌上摆着她们常用来修补的器具,请了几个庙里的和尚,两三个师巫又唱又跳的场景。

    唱的不是寻常曲调,她仔细听了才听清楚是,“天灵灵,地灵灵,各路器物显身灵…”

    她又细细看了几眼,桌上摆着不是贡品,而是那些花花绿绿或是磨到锈迹斑斑的修补工具:有缝补用的剪刀、各色针线,修鞋匠的鞋楦、榔头、锥子,或是篾匠的篾刀、小锯子、凿子,还有铜匠的铜钱串子、锉条、风箱等等,有些物件甚至已经用了十几二十年,黯淡无光。

    林秀水当时真的有点发懵,扭头问旁边嘴里念念有词的黄阿婆,“阿婆,你们这是?”

    “上供,”黄阿婆想拉她,又碍于手指沾着不少朱砂,只能作罢,手里头搓着一叠待会儿要烧的黄纸,很热情地跟林秀水说,“给东西烧点香火。”

    “?”

    林秀水重复一遍,“烧点香火?”

    “可不是,眼下不是生意不好,大家又闹了许久,接不到多少活。人难受不说,这些跟我们许久,又修又补的老家伙也不灵光了。看这节骨眼上大家请蚕花娘娘,各种上贡的,我们能请什么神,其实我们也不兴敬天地神明。左思右想,还不如供这些老伙计,给它们热闹一场,烧点香火。”

    “怎么不跟我说?”林秀水发问,脸上神情从惊奇到不可置信。

    她居然没有被邀请??她的剪刀没有被邀请,她的器物没有被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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