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再见妹妹”(2/5)

    那顿饭黎栗也坐了下来。他说在外面吃过了，但还是在祝辞鸢旁边的位置坐下了，没有盛饭，随便假了几口菜。几个人没怎么说话，黎栗已经换了家里的衣服，深灰色的棉质长袖，袖子推到了手肘上面。

    自她十五岁搬进这栋房子起，黎栗对她说过的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早。注意休息。有事跟我说。那时候祝辞鸢刚来，睡不惯过于柔软的床垫，半夜总是醒。有一次她下楼准备去花园透气，看见走廊尽头黎栗房间的灯还亮着，那时候黎栗在国内过假期，每天总是很晚才睡，那时候她完全不了解这个所谓的哥哥，以为他熬夜是在玩游戏，其实现在祝辞鸢也不知道他那时候为什么睡那么晚，可能是时差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心事。

    第二天早饭黎栗照常出现在餐桌前，看得出来熬夜了，黑眼圈比较重。王姨端着粥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们一个埋头喝牛奶一个埋头喝粥，中间隔着一整张桌子，笑着说你们兄妹俩怎么坐这么远。祝辞鸢没有说话。黎栗也没有。

    “鸢鸢？”母亲在叫她。

    “violet好像跑进来了，怕它在你床上掉毛，让我来抓一下。”

    “小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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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葬礼结束的那天下午，她跟着母亲上了车。行李不多，一个箱子，一个书包。外婆的院子那时候还在（虽然后来母亲处理了这个所谓的房产），灶台上的锅还在，腌咸菜的坛子还在，床头那张发黄的照片还在——一切都还在，唯独外婆不在了。搬进别墅的第一个星期她没什么感觉，太忙了，要转学，要办手续，要适应新房间，要记住王姨的名字，要学会在这栋太过宽敞也太过安静的房子里走路，以至于她根本没有时间想外婆。

    “好。”

    “嗯？”

    “我说王姨下周不在，你要是回来就提前跟妈妈说，妈妈自己做饭。”

    u盘已经还回去了。一切都应该结束了。

    “今天的会提前结束了，我就回来了。你今天回来吃饭？”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身后的书桌上，又移回来。祝辞鸢的右手——刚才握着抽屉把手的那只、手心全是汗的——垂在身体一侧，她将手往裤缝上蹭了一下，蹭完才意识到这个动作太过明显了。

    祝辞鸢站在书桌前面，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对。”祝辞鸢侧着身子往外走。

    “它现在经常往我房间跑，”黎栗蹲下来，手里的包放在地上，他揉了揉violet的脑袋，小猫亲呢地继续去贴他的手掌，“门没关严它自己会推开。”

    祝辞鸢张了张嘴。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应该走——应该现在就转身走出去，在黎栗走到门口之前走出去，走到走廊里，假装自己是从厕所出来的，她急忙去推门然而黎栗已经站在门口了。

    她沿着走廊往客厅走，走得比来的时候快。

    violet并不在这个房间里。violet此刻大概在客厅的沙发上，或者在厨房门口等着王姨掉食物下来，祝辞鸢当然不知道它现在在哪里，她想着黎栗刚进门应该没注意到猫在哪里。巧合的是，正好这时候violet正好从懒洋洋地蹭了过来。

    “谢谢。”她站在他房间门口说。“那我先出去了。”

    祝辞鸢的房间在二楼，朝南，阳光终日充足，在她来到这个家之前是黎栗的卧室，后来因为黎栗要出国，楼下的书房腾了出来就成了黎栗的房间，而这间房给了她住。窗户外面的树叶风一吹便沙沙作响——这种声响与外婆院子里石榴树所发出的别无二致。搬来的第一个晚上她便察觉到了，察觉到以后她把窗户关得死死的，一整个秋天都不曾再打开。

    “那等下我吃完饭我送你回去。上次你说工作上的事情有些累，注意休息。”

    祝辞鸢夹了一筷子辣子鸡，嚼了几下，咽下去。外婆也爱吃辣，小时候外婆做剁椒蒸鱼，辣得她直吸气眼泪都出来了还是一口接一口往嘴里送，外婆就坐在旁边看着她笑，说你这个小辣妹子跟你妈小时候一模一样。祝辞鸢从没见过母亲吃辣。搬来以后每次她回来吃饭桌上都有一两道辣菜，王姨说是太太特意嘱咐的。

    “哦，好。”

    “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