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3)

    西窗之下霞光烂然,金紫交织,映得半室通明。

    崔茵抱着孩儿靠窗坐着,鬓边软发也似笼了层浅金。她反应的很快,早在袁允要骂她时,就悄悄伸手压在阿念耳旁。

    阿念懵懂的眨了眨眼,没听见父亲说了什么,只觉得母亲摸着耳朵痒痒的,软软的。

    阿念咯咯笑了一下。

    爹在训娘,儿在笑。

    察觉到情况不太妙,崔茵赶紧放了手,将阿念抱的紧紧的,护在怀里。

    阿念手里还捏着半块蜜枣,腮边沾着白白的糖霜,兴许是母子二人依靠的太紧了,小孩儿脸蛋上的糖霜也沾了一些到崔茵脸颊上。

    霞光透过格窗落在母子二人的脸上,竟形成了一种瑰丽的光影,似有什么轻轻撞击在胸臆间。

    袁允移开眼,目光重新落在孩子嘴角糖痕上,眉头顿时又皱紧,看着崔茵的眼神,已经带上了评判。

    他虽不管孩子,但孩子的一应教养却不准旁人逾越分毫,衣食住行早有厨房安排的一板一眼。

    尤其是吃食上,袁允同袁夫人不愧为母子,他经常禁食。

    一个对食物没有任何兴趣,膳食全靠饿了才能记起来,吃两口就放筷子,保证自己不饿死的男人——崔茵有时候都好奇,他究竟是怎么长的那般高?衣袍下的肌肉纹理,宽阔的背脊,怎么长的那般紧实的?

    崔茵想不明白便也不想。

    她拿起帕子给阿念擦嘴角,一如既往的语气软和:“这是头一回,也是他哭了我才哄着他端出来的,往日里也不常会”

    崔茵说着违心的谎话,后面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又是头一回,又是往日里不常会。

    她最后只能补救一般,小声说:“谁小时候不喜欢吃糖呢?大不了给他漱口,是吧。”

    崔茵对袁允,永远提不起真正的恼怒,哪怕方才一路回来时她心里又酸又涩。可现在,对着他,还是宁愿委屈自己。

    袁允容色沉郁:“哄孩子拿着糖哄?你不会当母亲,索性将孩子重新送去景瑞堂,也省得日日这般犯糊涂。”

    也不知阿念还有没有在祖母院子里的记忆,但他似乎听懂了,从崔茵怀里抬起脑袋,有些担忧的眸光看着阿娘。

    崔茵眸光与儿子对视,一时间想的太多,想起怀阿念时的种种不容易。

    那时的她身体本就差,亏空了身子,心脉受损,便是连坐着,躺着,都感觉不舒服。

    从有孕到生产时,吃不下睡不着,孕吐还要日日夜夜折磨着她。

    她一个人经历了许多,谁也没办法代替她的痛苦,十月怀胎的痛苦,生产时的痛苦。她从来不知,人能痛成那样。

    那时候,她人已经昏昏沉沉,稳婆往她舌根下压着参片,往她嘴里灌着红糖。她似乎疼的咬烂了舌头,满嘴的血腥味。

    崔茵早感觉魂魄都离体了,什么都看不见,却又什么都能听见。

    听着屋外,女眷们烧香拜佛。

    听着自己的丫鬟们在哭。

    听着稳婆满手鲜血的跑出去,问保大保小。

    崔茵那时候早就想放弃了,反正也不想活了,与其让别人来将自己开膛破肚,还不如不自己呢。反正,这于她来说是解脱。

    她挣扎起来,抓着稳婆的手,脸色惨白,眼里却是希冀。

    崔茵甚至冷静地说:“把我肚子剖开吧。”

    她甚至安排起了身后事。

    “这个孩子若是活着,就叫阿念。”

    “若是死了,也不要跟我一起埋葬。”

    “我死后,我的金银珠宝都给玉簪和杏儿,叫她们回家”

    最后,她紧紧抓着玉簪的手:“把我烧掉,带我带我的骨灰”

    玉簪哭着说:“别说了,奴婢知道,奴婢知道。”

    从记忆里抽离回来。

    袁允不知何时已经拂袖而去。孩子和婢女们也走了,四周静悄悄的,她竟不知自己一个人待了多久。

    只一会儿功夫,天便显得有些黑了。快要入冬,风也冷。

    崔茵拿着桌面上的糕点安静吃着,喝着早就冷却的茶水,不声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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