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1/3)

    大老爷虽久不涉朝事,终日昏聩,可终究是公爵世家出身,身上那股居高临下、视人如草芥的气势阴森森的,慑得人喘不过气。

    尤其是那双深凹的眼,浑浊却凌厉如刀,扫过来时,连空气都似凝了霜。

    崔茵自是心中惊惧,可手帕子里流出的温热触感,却将她那点儿惊惧也燃烧殆尽。

    身后的袁允抓住了她的手,她捂着他伤口的那只手,力道微凉而强硬,似是要将她拉开。

    可崔茵不知哪来的孤勇,明明比袁允矮了一个头,在他身前身形娇小得仿佛一推就倒,却硬生生挺直脊背,像护崽的小兽般将他牢牢挡在身后。

    她抽出袁允捉着自己的手,抬眸时一双杏眼却亮得惊人,直直撞进大老爷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公爹才回府,又发的什么火?便是要教训旁人,也不要黑灯瞎火的打砸,砸伤了眼睛可怎么好?”

    大老爷冷眼看这突的闯入的女人,一个女人,跑入了祖宗祠堂不提,如今竟还是不知收敛,一个儿媳,不赶紧滚出去反倒继续挑衅自己的威严?

    更可气的是被她护在身后的袁允,方才顶撞自己的什么话?!

    一个两个,都反了天了!

    大老爷讥笑了声,不屑与妇人多费口舌,只刻意当着她的面扬手便将手中荆杖狠狠抽向身前。

    一声闷哼,崔茵这才惊觉,那堆碎瓷片旁,竟还跪着一个人。

    方才她的注意力全黏在袁允身上,那人穿着昏暗的衣袍,跪在祠堂阴影里,恰是视线死角,竟叫她一时没察觉。

    是七爷。

    明明早上还看到七爷,干干净净的潇洒英俊模样。可此刻不过短短两个时辰,锦袍早已被抽得破烂不堪,背后一道道血痕狰狞可怖,渗出来的血将衣料染成深褐,瞧着触目惊心。

    崔茵想不明白,至亲骨肉,便是儿子真犯了错,也该问清缘由,怎就能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往死里打?再说,七爷是个什么人她还能不知晓?

    七爷已经成了婚,早不是小孩儿了,且马上就要过年节,莫不是要七爷顶着半身不遂的身体叫所有亲朋嘲笑?能替儿子的颜面考虑一下吗?

    或许这个世道上多的是这般从未尽到父亲责任,却喜欢动辄打骂孩子,摆谱的父亲,可难道这就是借口?

    “住手!”崔茵未曾多想的阻拦在七爷跟前。

    一旁跪地的七爷低着头,额前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额头上,模样狼狈。

    荆条抽在身上的疼,钻心刺骨,可更甚的是心底的屈辱。

    自他记事起,挨过父亲的棍棒不计其数,早已习惯了这般疼痛与屈辱,连母亲都从未真正拦过他。

    他本来敢挑衅父亲,已经做好了要被打死的冲动。他早不指望谁来救自己

    可还是扭过头去,却不是他以为的任何一个人。

    天光从大开的祠堂门外宣泄而下,金晃晃的,恰好笼罩在崔茵身上,满地狼藉之中,她那般身量娇小的女子,脊背却挺得笔直,护崽子一般将自己护在身后。

    七爷心头猛地一动,从前他们总说二哥的婚事不好,娶了个自己不爱的娘子,婚后清冷疏离,想来定是不如意。

    他那时小,自然旁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可今日才恍然发觉,或许一切都是自己的癔想 —— 这些年,二哥私底下,竟是被这样小心翼翼地珍视、拼尽全力地对待着。

    嗬,这样被人护着,还不好么?二哥还有什么不如意?

    七爷轻笑了声,叫崔茵走,别管他:“嫂子,您放心,我皮糙肉厚早被打习惯了,您别替我挡着了,快走开!”

    崔茵见他这般的执拗,唯恐荆条真的落在他身上,只能语气陡然拔高,硬着头皮冲着大老爷道:“我管不住您教养儿子,可纵使再有错,这么多鞭下去也足够了。您若是非要打,便索性连我一起打了去,横竖今日,我绝不会让您再动七爷一根手指头!”

    她这话其实心里十分没底,手心全是汗。

    她只是在赌。赌大老爷虽往日不按常理出牌,行事疯癫,终究不是真疯。他再是荒唐也知当众殴打儿媳,传出去阖府颜面尽失,必被世人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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