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2/2)

    崔茵倒显得十分豁达，完全没有一个人大冷天干活的委屈，反倒还帮着遮掩：“七弟后背疼的厉害，将七弟妹叫过去了。三弟妹不舒服”

    袁允记得，内室里钻进一只蜈蚣，树上落下一条虫，她都吓得几欲晕厥过去。

    鬼？

    他本也该顺手烧了，可倒是难得起了心思，逐字逐句的看完。

    言词倒是恳切，字字句句发自肺腑。

    宗祠之内，烛火摇曳，一排排牌位整齐排列，映得字迹忽明忽暗，阴森而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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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都畏惧鬼神，你不怕？”

    崔茵没好意思说，姚秀春见了漫天丧纸与阴森的雾气，吓得浑身发颤，没踩稳身子险些扭了脚。

    那祭文写的非常不押韵，字迹筋骨也欠几分扎实。可字形却非常漂亮出彩，带着难得的飘逸风骨，他从未从旁处见过的风骨。

    今日天气格外诡谲。本就是天寒地冻，又逢阴雾，哪怕日光褪去也放眼望四周浓烈的惨白色。

    外间烧着许多香，四处都弥漫着香烟的气味，显得雾蒙蒙的，更添几分阴森可怖。

    世人总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可这话终究是自欺欺人 —— 人怕鬼，本就是常态。

    她未施粉黛的面庞苍白，衬得一头乌发愈发浓黑，几缕发丝被雨雪打湿，轻轻贴在光洁的前额上。

    那般素净的身影，在漫天白雪与素白幡旗之间，竟显得格外显眼。

    妻子从来不是什么胆大之人。

    可惜啊，这世上没有鬼。

    问他们地下能否穿的暖，能够吃得饱？

    她仿若他是一个被蒙骗了的孩子：“那些都是骗人的，这个世上没有鬼。”

    一条条，袁允不禁沉了脸。

    崔茵：字好看吧？张昭手把手教的。

    真有鬼就好了。

    崔茵见她那样的害怕，却只好叫她下去，索性也没什么事儿，不过是盯着香火，别叫它灭了罢了。

    又逢阴雪，她穿得格外厚重，一袭素白孝裙外罩着一件素色裘衣，狐裘的绒毛蓬松柔软，衬得她身形愈发娇小，远远望去，几乎要与四周的白雪融为一体。

    只崔茵，手上提着一排香在祠堂门前与明厅之中忙前忙后，哪儿的香灭了她又帮忙点上，帮忙整理着香灰，神色间极为认真，不见半分惧色。

    媳妇儿们只能在祠堂外头设立的明厅中作为助祭，守在香案旁，照料香火。

    可就在这时，一篇简短的祭文却吸引了他的目光。

    崔茵素来怕冷，今日更是天寒地冻，滴水成冰的日子。

    崔茵听到他的话，艰难扯唇笑了下。

    死时若是年轻，死后依旧年轻么？

    莫说是那些恨不能站的远远的，在一起抱团的小厮婢女，便是他方才送那位宗室亲王出门时，四十好几的人，身形魁梧，平日里威严赫赫，可廊后忽的一声女人笑声，竟吓得他险些一屁股坐了下去。

    袁允翻看着手中的祭文，根本无甚乐趣，甚至有几篇他竟在别处见过类似篇章，显然是互相誊抄而来，看得他眼底愈不耐，随手便要往火盆里扔。

    如今竟是不怕了？

    待看到文末的署名，袁允眸色微动，竟是崔茵。

    袁允依着祖规上香祭拜，做完这一切便取过祭文，一张张焚烧。

    尘归尘，土归土，再无踪迹。

    依稀是问候祖父母。

    身上的病痛，死后会好吗？

    前朝之时祭文本无甚讲究，亲近的子孙有文采的写上一两篇以表思念便好。

    还问，人死后是会去投胎，还是会成为鬼？年纪是否会继续增长？

    袁允领着叔伯从她身边经过时，见她身边没有旁人，都是她一人在照顾香火，便停下脚步，问：“旁人呢？”

    人死了就是死了。

    可本朝世家大族之间愈发攀比成风，祭文写得一个比一个冗长，辞藻堆砌，莫说是儿孙，便是府中女眷，外嫁女们有时候也会一起凑热闹。有的则是被迫赶鸭子上架，只能从别处誊抄，敷衍了事。

    【作者有话说】

    自己一个人边上瞧着，无人打搅，失神放空也无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