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2/2)

    崔茵扭头看过去，春日夕阳泼洒而下，金辉漫过庭院翠绿的枝桠，竟见袁允竟提前归府。

    这怕是他这辈子受过最冤枉的气了。

    成天这轻佻，那香艳，看谁都不庄重，不规矩，普天之下只他一个恪守礼教，克己复礼的圣人一般。

    袁允步履停至儿子桌案前，骨节修长的手捻过那句写着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纸张，垂眸看着。

    他的侧脸鼻梁挺直，唇线分明，只是原本淡漠的一张脸，待看清上头字迹时，眼中浮现出一闪而逝的阴郁神色。

    阿念十分聪明，很快就会写一二三了，虽然很丑，软趴趴的跟毛毛虫一样，但好在没什么难度。

    袁允眯眼，视线看向崔茵：“你写的？”

    下一刻，婢女们笑声顿住。

    七爷立刻上高难度，说：“来，教你写古诗。”

    纸团没有什么重量，却带着狠劲正砸在七爷心口。

    更何况侄儿才四岁，连字都不认识又懂什么？他只在一旁瞎画罢了，怎么可能教坏孩子？

    兄长当真是那无瑕的圣人么？

    先生未至之时，阿念便已经开始提前按着规矩早早坐于案前，学着端正身姿、执笔描红，先养一番读书的规矩气度。

    阿念第一个郎字就不会写了，骑字更难写。

    七爷提笔落下大大的一句古诗，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众人对这位往日鲜少露面的二爷都是既敬又畏，一个个脸色微白，垂首不敢作声。

    身边还跟着个王素云，这两个尚且有几分孩子气的叔叔同婶婶，以及四姑娘三个竟都在。

    有人便是这样，即使不动怒，甚至面上还挂着笑，众人见到他时，笑声便顷刻间哑住，婢女们不由自主的往后散开。

    可很快就笑不出来了，第二回，阿念写的念字虽有几分丑，可也像模像样了。

    崔茵自然是摇头，“不是我写的。”

    头一日，崔茵心里记挂着儿子，待到晌午便带着杏儿玉簪两个往前院来瞧阿念。

    小小的阿念此刻在一位叔父，一位婶娘一位姑母七嘴八舌的陪伴下努力端正了小身子，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学着大人的模样端坐执笔。

    兴许是太闲，兴许是教导孩童写字着实有趣，每人心里都有一个当老师的梦。

    趁着真正的老师没来，自然是都跃跃欲试。

    一群人都笑了。

    他只能在心里腹诽，成日看什么都觉得不堪？

    否则，侄子是怎么生出来的？

    七爷彻底懵了，脸上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冤又恨甚至委屈。

    众人以及一群跑来瞧热闹的婢女们都在一旁笑得肚子疼。

    他头戴梁冠，一身公服廓形庄重，躞蹀玉带束出挺拔身腰，宽大的衣袖被风卷着猎猎作响。

    “竖子无状，不知收敛。身为叔父竟教稚子这等轻佻之词。”袁允的语气不重，表情也不见变化，只是眸光却很寒。

    终究是年纪小，手也没力气，阿念倒是知晓念字长什么模样了，攥着笔落下却只能是一团鬼画符。

    阿念两个字。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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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看着廊下新抽的嫩柳，庭中初绽的花树，款款行至书房外，静静瞧着屋内的阿念。

    他显然也恼火自己画出来的丑东西，皱着鼻子模样很是可爱。

    虽说诗中多有两小无猜的情愫，可也未必全是男女之情，亦有兄弟手足的情谊！

    崔茵下意识地与袁允眸光撞了个正着，可不过一瞬，他的目光便淡淡从她身上移开。

    后二字倒是写的有模有样。

    角落里的七爷战战兢兢地举起手，神态倒是自如，只是气息有些紊乱：“是我写的。”

    他实在想不明白，怎的这句普普通通的诗竟成了轻佻之词？

    袁允漫不经心将那素笺揉得如一团败絮，抬手便朝七爷掷去。

    袁明梧让他上高难度，写他的名字。

    当真是奇怪，自小就是这样，面对父亲从来不会手下留情的荆条，他尚且敢梗着脖子反抗。可面对兄长那张总是没有情绪波动的脸，七爷却不敢反驳一句。

    远远的便瞧见七爷瘦高的身影，想来他今儿休假也来了。

    自然不是。

    崔茵其实也有这个想法的，但显然已经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