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2/3)

    他声音低沉而平静，不带半分情绪：“去通知各级官员前来汇合，从各乡县中选拔人才，凡是懂勘测绘图之人，一律召集过来，留用布防。”

    家门前院子里，葡萄架子下头搬出来了个摇椅，上头坐着个身材清瘦的中年男子，不是崔父是谁？

    往常这里都有另两个郎中瞧病，崔茵从外头回来便是拖了张明琬的请求，替她瞧瞧医馆里如今坐镇的两位老郎中，带封平安信。

    久而久之，为了不叫人空手而归，便设立了一个小医馆。

    袁允翻身上马，身姿挺拔如劲松，指尖轻握缰绳，目光下意识地望向骡车离去的方向——那辆简陋的骡车早已驶远，渐渐变成了官道尽头的一个小小黑点。

    后来张父逝世后，张母依旧行医，名声越来越大，四处街坊邻居甚至隔壁府的人都过来瞧病，每每来瞧病，若是遇到张家人不在，就是来了一空。

    袁允知晓，容不得他儿女情长，沉溺于过往。

    语罢，袁允从容起身，高大而挺拔的身影携着一身湿润寒冷的雨气，步履沉稳地走出了避雨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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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谈之间，众人难免说起如今四处蔓延的战火，语气里满是焦灼与无奈。

    人还未至，便见崔宅一院子的客人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医馆更是忙的不得了。

    医馆学徒一边包着药一边摇头，说：“不知，但他们还问我们有没有旁的郎中？听着口气，好像所有的郎中都要抓，不不不，都要请过去，说是他们大人的病一直治不好，断断续续，吃什么药都不管用。”

    崔茵诧异，也有些生气：“什么人这样的阵仗？一个郎中不够，两个都抓过去，还要不要旁人看病了？”

    然后就听见隔壁的大婶儿唤她：“二姑娘，您怎么还不回家去？崔先生回来了，才到处找您呢！”

    医馆里包药的小徒弟认识崔茵，对着崔茵说：“早上来了个官兵，两个坐堂的大夫都被叫走了。”

    崔茵记得那医馆只在街头一角，挂着一个小小的旗帜，有时候排队的人多了就要站到路上了，如今倒是厉害了，光是门面就开了两扇，依旧是价格低廉，薄利多销，是以生意颇好。

    崔茵的爹，别说是十里八乡，整个朝野都出了名。

    崔父留着极长的山羊胡，身上着一身素色道袍，衣料朴素，脊背挺得笔直，宛若崖边的古松，眉眼间虽刻着岁月的纹路，却是格外的精神抖擞。

    世人对崔父的贬绝对大于褒，可崔父在琴川这些人眼里，是最为德高望重的先生。

    崔父至交好友只怕十根手指都数不过来，这不，一回来各个比崔茵这个当女儿的得到的消息更快，琴川最大的官儿县令县丞也是立刻上门来了，请崔父过几日上门吃饭，就连隔壁县的县丞，也特意遣了家丁送来书信，提及他们县兴办县学之事，恳请崔父能指点一二。

    如今成日落雨，天气又热，最是容易生疮，患病的时候。

    后面张昭的母亲年迈，早已不开堂回到乡下养病去了。乡县里的小医馆往往都是另几个老郎中轮流着来帮忙瞧瞧。

    世间多的是求官不得、困于科场，终日舞文弄墨、怨天尤人的读书人，可她爹偏不。年轻时，他凭着一身才学，轻轻松松便考中进士，一路升迁，功名利禄都在眼前。

    周围郡县的许多寒门学子都受过崔家恩惠。

    “朝廷派来的官员已经到了，那架势，真是半点不容置喙。一来便要全盘整改，河堤，水坝，军防图，没有一样能入得了他的眼，全都要推倒重来。”

    “是！”属下恭敬应下，连忙转身去安排事宜。

    琴川唯一一家医馆，名唤存仁堂。

    谁知去到了竟是扑了一空，什么人都没瞧见。

    它也并无什么东家，原先只是张家得空帮人瞧瞧病。

    崔茵一听，道谢过后，连忙赶回家。

    崔茵未往心里去，只将张明琬给自己的信交给了学徒。

    早已等候在旁的属下，连忙为这位黜陟使大人牵来马匹，神色恭敬至极。

    最终彻底消失不见，消失在漫天的雨雾与苍茫的官道之上，再也看不见踪迹。

    却在最风光的时候，毅然递上辞呈，卸下一身官袍，辞官归隐，回了这琴川故里，从此不问朝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