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4/4)
“你的腿。”昏暗中,他昏沉的视线精准锁在她的脚踝处。
“没关系,只是有些扭伤,我的鞋子掉了,只有一只了,我现在看看能不能趁着还有些光亮,把它找回来”崔茵语气故作轻淡。
“我再去给你寻些水,顺便找找附近的小路。”
她说着便要起身,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
袁允的指腹带着粗粝的薄茧,死死扣着她的手腕,“外边未定,刺客未必走远,等天明再说。”
崔茵只好听他的话,停下。
日光余晖彻底沉落,浓黑的夜色如墨汁般泼洒开来,将谷底彻底笼罩,连一丝微光都未曾留下。
崔茵将周边杂草推开,又扶着他往身后的石壁里坐下。
袁允瞧着清瘦,可当他的身体微微靠向她时,崔茵才觉出他的沉。
坚实的臂膀贴着她的肩,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崔茵呼吸微滞。
他手长腿长,她明明是想搀扶他,却反倒看起来像是被他半揽在怀里。
崔茵严重怀疑,自己并没有起到拐杖的任何受力作用。
二人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深夜的谷底万籁俱寂,唯有风刮过草叶的沙沙声,带着几分令人可怖的惊悚,衬得周遭愈发静谧。
崔茵又累又饿,身上的罗裙轻薄根本挡不住山间的寒气,她指尖早冻得冰凉。
她咬了咬唇,终究是放下了面子,趁着黑暗的掩护悄悄往袁允身侧挪了挪,坐去了他身边的石头上。
离得近了,便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暖意,男人身上的温度似乎顺着衣衫渗透过来。
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得仿佛就在耳畔,此起彼伏交缠在一起。
崔茵眉头皱的紧紧的,说话打破这种诡异的气氛:“你知晓刺杀你的人么?我刚刚好似听到什么削藩?是那些藩王不成?”
“想杀我的人太多,不知道。”黑夜彻底笼罩住他的面孔。
崔茵并不知晓他心中已经猜到卖他消息之人,依旧认真同他道:“你今日带的人不多,是临时起意?他们又怎会知晓你过来?”
她心思机敏,一语道破关键,眼底满满都是担忧:“若是你身边的人,我怕阿念不安全”
当娘的,一想起来儿子或许更危险,便不受控制的着急起来,眼泪氤氲了眼眶,鼻尖都跟着通红。
昏暗中,她听见袁允道:“孩子身边留下的全是最信任之人,绝无二心。想来便也是我身边这几个人了。”
崔茵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也是,那人若是真有本事,就不会跑来这里刺杀袁允,而是在府邸里就暗中行刺了。
崔茵抱着膝头,将下巴抵在膝盖上浑身紧绷,外头稍有风吹草动,便立刻支起脑袋,警惕地望向黑暗深处。
这般高度紧绷,太过耗费心神,不过片刻疲惫便席卷而来,眼皮重得似灌了铅昏昏欲睡。
她并不知,自己睡着时身体本能地往温暖的方向靠去。
在崔茵脑袋摇摆着搭过来的下一刻,袁允缓缓掀起了眼皮。
眸光早已习惯了黑暗,眼前的一切清晰可见。
看着自己手臂一侧若即若离贴着的脑袋。
她原本的衣衫被树枝划破了几处,头发早就散开了,丝绸一般的鸦发垂落至腰臀间。
雪腮上被荆棘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血痂凝固在上面。
昏暗中,白日里所有伪装都在一步步悄然溶解。
袁允依旧正襟危坐,轻轻搭下眼帘,漆黑眼眸凝定不动的望着,她沉睡中的模样。
他终是伸手,缓缓摸上她柔软的脸颊,指腹摩挲过雪腮上那道细微伤口。
崔茵像一只飞不高,受了惊吓会飞远,但还是舍不得会经常偷偷飞回来的小鸟。
有千百种法子将它捉回。
捏着,锁着,或实在撑不过,干脆狠心捏死它。
这样就能结束一切,一切回归正轨。他依旧是那个克己复礼,遏绝情欲的袁家二爷。
此后无多烦扰,亦无日夜煎迫之痛——
可偏偏他不想回到过去,从来都不想。
她的身体是温暖的,喜爱是明目张胆的。
那个人从她这里得到的一切。
他也想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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