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2/4)
仆妇们才来没几日,对府中万事不知,见崔茵这么一说,哪里还会怀疑其它?
席上众人轮番向袁允劝酒,袁允执着酒盏的修长手指纹丝不动,指骨轻抵额角,神色间沉倦难掩。
崔茵看见那件衣服,只觉得眼熟,上边似乎沾染了酒气。
那木雕圆圆的一颗,黑漆漆的,光滑圆润的身子,不是她先前送出去,送给阿念的那颗木鱼还能是什么?
她睁眼醒来,盼着连同那些东西都是自己做梦幻想出来的,可一转眸,枕边就是那颗小小木雕。乌沉沉的鱼眼静对着她,透着几分阴恻恻冷意。
可如今,手中这东西
崔茵不是一个喜欢藏心事的人,可这夜看着这颗木雕却就是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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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捏着手里的木雕,感觉手里汗津津的,面上不动声色,脑子里却是忽地嗡地一声。
叫一群军中将领看直了眼,连连拍案叫好。
那太守之女本就是江南佳丽,身姿纤柔窈窕,容颜莹白娇弱,偏生一手剑舞凌厉飒爽。
崔茵其实是个直觉敏锐的人,只可惜再厉害的天赋,在某些惯会藏着掖着的人面前,也是班门弄斧。
枕边见到过好几回?
正在写字的阿念懵懂的看了眼,然后摇摇头,想了想又认真道:“这是阿爹的,我在阿爹枕边见到过好几回。”
崔茵心头一悸,慌忙将木鱼调转方向,而后揉了揉乱糟糟的脑袋,喃喃道:“太荒谬了”
剑花旋落如风,腰上腿间银铃随步履轻响,清脆入耳,犹有回音。
这些词让崔茵没办法连起来。
她问起,仆妇连忙道:“都是袁大人的衣裳。”
当今圣上本是明君,奈何底下官吏将领沾染了市井浮华陋习,好大喜功,酒意上头便失了分寸。加之宫中随御赐而来的舞姬乐女弹唱不绝,丝竹靡靡,笙歌绕梁,直扰得袁允太阳穴隐隐作痛。
孙太守本就暗存献女攀附这位朝廷肱骨,帝王亲信之心,如今闻言当即顺势笑道:“此乃在下养女,年方十八,正值韶华。若是大人不嫌弃,便送入府中做个近身侍婢也是好的。”
连阿念同她说话她也听不清明了。
她听见自己还算冷静的声音:“这是我的东西,袁大人兴许是拿错了,我如今拿回来等会儿跟袁大人说。”
忽觉一股寒气自后颈倒淌而上,令她浑身发寒。
她心里怦怦跳地厉害,勉强浅浅入睡,转瞬便被噩梦惊醒。
永嘉郡太守生的黑胖,须发微长,素来以文采自矜。此番上前对着袁允便是极尽吹捧,又挥手命舞姬退下,唤出身后养女,当众为诸将士舞剑助兴。
仆妇端着衣物,没手去捡。
翌日一整日,郡衙前院筵席正酣。
可这念头刚起,便被她暗自否决。何等荒唐可笑!成婚五载,他向来对她素来冷淡厌弃,怎会待到和离之后,反倒生出这般的情意?荒谬!
袁允他莫不是喜欢自己?
崔茵经过时便瞧见一个圆滚滚黑溜溜的小物件从那团墨色衣袍中滚了出来,咕噜咕噜一路滚去草丛里。
手里硬硬的,崔茵再低头看着手中之物,忽然愣住。
崔茵骤然惊坐而起,满身冷汗浸透里衣。
崔茵跑去草丛堆里,顺手帮她捡了起来。
他隐忍着几分倦意,偏生席上有人不识眉眼高低,又端着酒盏上前劝饮。
当然,她更没愚蠢的当真以为他只是单纯喜爱这木雕模样,舍不得赠予孩儿。
梦里竟重回昔日那座森严肃静的袁府宅邸,远远望见一道格外熟悉的人影,她笑着跑过去,那人转身回来,露出来的是袁允那张冷冽无温的面容。
慌乱中外处请来了许多仆妇。
很奇怪,明明先前是自己的东西,自己也习惯了,如今再看,只觉得格外陌生。
官员将领饮酒作乐,几日不歇,往日没有婢女的府中显得人手不够用。
仆妇们正捧着一叠衣物从廊下经过,其中一人兴许是怕猫,忽然间被迎面跑来的猫吓得一哆嗦,手中托盘应声而落。
只是上阵杀敌的将士,刀口舔血,归来宴饮,如何也该容他们放肆尽兴一回。
她才平息的脑子又觉嗡嗡作响,好似有什么东西从脑海中一下子碎裂开来。
他指尖冰凉,缓缓探来欲抚她眉眼——
崔茵将那颗木雕放在桌案上,反复看了一个晚上。
她从阿念的玩具里找不到,便也未曾放在心上,想着或许是送回了京城,谁叫阿念偷偷跑了来?
那圆嘟嘟的鱼眼也显得一点都不可爱了。显得很冰冷,很说不上来让她毛骨悚然的感觉。
或许是依旧不死心,或许是太不可置信,崔茵拿着那木雕回去问阿念:“这是你的玩具么?”
袁允凝神观望,亦微微颔首,淡然赞道:“风骨凛然,颇有昔日公孙大娘剑舞之遗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