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5/5)
崔茵打眼一瞧,见准备的确实齐全,铜盆,剪刀,厚厚的一叠棉巾,足量干柴,还有保暖厚实的全新棉被,甚至还有许多吃食。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没有小孩襁褓,这般窘迫时刻,倒也无暇过多计较。
崔茵对那妇人的妹子说:“快去烧水,再煮些粥。”
生产远不是那样容易的,从白日暮色沉沉,一直熬至深夜夜幕低垂,妇人痛苦的哀嚎,几度晕厥失力。
足足两个多时辰的悉心照料,其实崔茵心里也跟着跳的厉害,远没有她面上表现的那般镇定。
深夜里,伴随着一声清亮稚嫩的啼哭,小小的婴孩平安降生。
崔茵将自己外袍脱了,给孩子当成一个襁褓。
别说,居然挺合身。
妇人抱着孩子便是哭。
崔茵心里叹息了声,这一趟也没有带多少银两,将自己荷包里的银子全塞给了那个小孩的口袋里,然后出去问袁允:“袁大人,产妇受不了寒,这种四面露风的屋子住下去肯定会生病,你可否叫人给她们寻一处稍好些的住所?”
天有些冷,他的面颊被冻的苍白。可此事本是他职责之内,便道:“袁虎已经去找了,收拾一番明早就能移过去。”
天彻底黑下来。
袁允注意到崔茵单薄的衣物,抬手便要将自己的外氅脱了下来。
崔茵却立刻摆手,道:“袁大人,你身体说不准还不如我,我自己能扛得住冻。”
崔茵四顾找不到小穆将军,也不问袁允一句,打算重新回后头的破屋里待着。
袁允的声音非常沙哑:“他跟着袁虎去寻屋舍了,只怕还要一会儿,天寒,我先送你回去吧。”
崔茵摇头,站着离他远远的也不说话。
崔茵远远见到小穆将军回来,已经不想久待,立刻跑过去。
漫天风雪静静飘落,周遭寂静无声,她忽而听见身后人低哑,努力平复的呼吸:“崔茵,那时候是不是很疼。”
崔茵离去的脚步微微一怔,她似乎努力呼吸了一口气,她走的很快,嗓音飘散在风雪里:“是吧,太疼了,疼的都忘记了。”
阿念降生那一年,袁允尚且很年少,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
二人初成婚契,新婚夫妻便是在如今这片地,分室而居。
后面回了京城,在长辈催促下,二人终究还是合了房。那是袁允第一次去见崔茵,崔茵那日精心梳妆打扮,满心满眼皆是期许。
最开始时,年轻男女,乍一尝新鲜滋味,难免都失了规矩。没两月,崔茵便有了身孕。
长辈委婉一句,袁允便已明白,二人再度分室而居。
他日日早起入朝处理朝堂诸事,归家也宿在书房,极少踏足她的院落。
她却日日都会过来,一日日看着腹中胎儿渐渐隆起,是有些欣喜的吧。
他那个时候想着,以后要做一个好父亲,温和慈父,绝不重蹈父辈覆辙,绝不会苛责训斥自己的孩子。
是男,还是女?
长辈们都盼着能是个嫡长子。
这孩子的太快,袁允甚至还没来得及细想,约莫是第一个孩子吧,总是有许多的与众不同的重视。
祖父要给那孩子起名,袁允头一回回绝了,轮到自己却迟迟未定下。
再后来,她早产了。
难产。
雕花窗内虚弱的痛呼,到哭泣,再后面没有了声音。
母亲在耳畔说着什么,捉着他的衣襟,说什么他听不清。
袁允对嘈杂的女眷们说:“你们都闭嘴,要么等着我回来,要么就去煎药,这个孩子我不要了。”
那是一个有些冷的春日,袁允策马出府往宫中而去。
一路,汗流浃背。
带着太医回来,太医看过后亦是无能为力。
“丈夫进来送最后一程吧。”
袁允抱着她,感触到她的眼泪从自己衣襟里落下,一点点,最后的一点点气息。
她陷入了昏厥,却依旧哭着说好疼。
好疼,他却始终无能为力。
她好像真的要死了。
这个自己时常觉得聒噪,惹自己生气的女人,要死了……
可她才刚满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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