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2/3)

    前十几年攒的眼泪好像都是为了今天开闸,他鼻尖一酸,泪意去而复返,于是囫囵抱紧谢萤,再度把脸藏进了他颈窝。

    前情波折,难以尽述,他那时选择一头磕死当然有自己的难处——如果能好好活着谁会寻死呢?江鹳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心虚的,但他莫名其妙就是很心虚。

    他头上原本有一顶嵌宝的发饰,谢萤早在给他换衣服时就摘掉扔了。那时匆匆忙忙没仔细看,还以为他打扮成那样是十相教神神叨叨的仪式。现在看来古怪的彩绘也好,头饰也好,其实都是为了掩盖他头上的伤痕。

    谢萤:“还来?”

    “半尺头发够呛能烧出一撮灰,你这几刀下去,至少一年才能养回来。”他从肺腑深处叹出一口气,犹觉不足,又恨铁不成钢地教训道,“医书上写的是收集别人的头发,不是让你给自己剃度,你笨死了。”

    他悄悄抬起手,又慢慢收回来,安分地搭在膝头,自觉没有必要多此一举辩解什么。这条命都是人家救回来的,谢萤要数落他或者要教训他也是理所应当。

    这人追着他跳崖都没皱一下眉头,割两束头发搞得跟天塌了一样,怎么好意思说他笨?而且就算是人参拔了须子也能再长,何况他还是个正常人。

    “活着才有转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谢萤悠然道,“而且我虽然看不见,这不是还有你吗?可见天无绝人之路,我们还有很有希望走出去的。”

    但谢萤只是问他:“现在还想死吗?”

    江鹳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软弱爱哭的人,相反他一直以心宽豁达著称——都是哑巴了、都火烧眉毛了、都走到绝境了……不坚强还能怎么办呢?

    “我招你干什么。”他无奈叹道,随手拍拍江鹳后背,“悠着点吧,小心哭多了变得跟我一样……哎,不要打人。”

    江鹳捂着伤处摇头。

    江鹳:……

    谢萤:“又没死。”

    掌心传来轻颤的、肯定地一垂首。

    可能是谢萤在短短半天内连救他四次,比起人家那山海般深厚的功德和不屈不挠的精神,受点磋磨就要放弃生命的自己显得格局很小。

    谢萤放缓了动作,这次力道控制得非常轻柔,却不容置疑地拨开了他的手,掌心轻触前额,摸到结了一层薄痂的伤疤和高高肿起的包:“十相教干的?他们抓着你的头撞墙了?”

    谢萤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嗯,全靠你了,大少爷。”

    江鹳:……

    这个坏棒槌把人弄哭很有一手,破坏气氛也是手到擒来。江鹳掉了两滴眼泪,实在哭不下去了,拉过他的手写:你不难过么。

    谢萤右手还制着他的后脖颈,顺手给他搂回来了,揉了一把脑瓜顶,干巴巴地解释:“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最好先考虑割别人的头发……”

    谢萤想起刚才没来得及跟他算账的跳崖,瞬间了然:“你自己撞的。”

    这种“天塌下来那就塌着吧”的态度很好地安抚了江鹳,他打起精神,郑重地写道:我照顾你,一起出去。

    谢萤嘴角一勾,清且浅的笑意如水面涟漪一闪而逝,似乎已经从他的反应里得到了答案:“好好活着吧。”

    这时候看不清的劣势终于显现出来,他的手掌没能准确落在发心,反而不小心碰到了额头,江鹳吃痛地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向后闪避,谢萤动作一顿,旋即立刻警觉:“额头有伤?刚才撞的?”

    他不大高兴地在谢萤手里打了个叉,作势背过身去,肩膀一抽一抽地假哭。

    江鹳倏地转头看向他。

    那语气说抱怨不似抱怨,说嫌弃也不尽然,反而更像一种无可奈何的嗔怪。

    其实他和江鹳差不多,在旁人眼中都还是不扛事的年纪,但谢萤身上莫名有种令人信服的镇定气质,他显然比江鹳更会应付各种突如其来的困境。

    这一嗓子真是猝不及防,江鹳惊得手一哆嗦,指甲在谢萤掌心纹路上重重抠了一下。

    江鹳大概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僵了片刻,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也可能是虽然从来没有明确地说出口,可是谢萤一举一动都把他这条命、还有他的感受看得很重,哪怕他只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还是个身负残缺的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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