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2/2)

    江风寻眼角下弯，嘴角扬起，明明在微笑，脱口而出的却是哽咽泣音：“娘都认不出你了……”

    “我终于……见到你了。”

    这记仇精！

    她果然不该心存侥幸。

    他像个丢了尾巴的小动物，茫然地左顾右盼，甚至看了看玉宫照夜手上，原地转了个圈，懵了一会儿，忽然无师自通地缓缓屈膝，在江风寻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高挑挺拔，嘴唇和下巴依稀是卫怀钧的轮廓，眉形纤长，眼似桃花……却是像她。

    谢幽兰从小到大还算有迹可循，可她记忆里的鹳郎是个还没小腿高的幼儿，猛然间变成了芝兰玉树的俊美青年，反差太大，江风寻像一脚踩空了台阶，除了心里“忽悠”一下，什么情绪都提不起来。

    江风寻半晌没反应，卫拂也像被冻住了。察觉到气氛不对，谢幽兰悄无声息地撑地起身，玉宫照夜站在卫拂身后，轻轻蹙着眉头，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玉宫照夜勾起唇角，朝他清浅而虚伪地笑了笑：“当年谢宫主骗我说卫拂死了，不也是随心所欲、毫无缘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

    那双流泪的眼睛像在照镜子。

    玉宫照夜敷衍地朝外头随手一指：“想找程愈的话，他先回长楚派了，你应该知道他在哪个山头。”

    “娘。”

    是她的“鹳郎”。

    她像从石中拔剑一般缓慢地抬起眼睫，发现不够，又小心翼翼地仰起面庞。

    哭也好，笑也好，含怨刻薄阴阳怪气什么都好……唯有“陌生”二字最伤人。

    狂了一辈子的谢宫主终于遇到了刀枪不入的棒槌，被哽得深吸了一大口气：“按先前说好的，我出去后就放了你的手下，叫她兄长等着接应。我与讨债鬼的恩怨从此两清，你日后最好小心点，别再犯到我手里。”

    “多谢谢宫主。”玉宫照夜客气地拱手谢道，“二位的家事我不便多言，不过北烛宫和夜光此番算是不打不相识，日后倘有得罪之处，还望宫主看在我们卫相和我们曾经的得力干将的面子上，多担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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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幽兰：“……”

    “没关系的，娘。”卫拂全凭本能，伸手轻轻牵住了她的衣摆。

    “你不去检举揭发就没事。”玉宫照夜侧头瞥向洞内，“怎么不过去？”

    “我儿……”

    倏然间两人高矮对调，做孩子的仰头，做母亲的垂眸，一霎时光倒转。

    蓄势待发的玉宫照夜放松了那根紧绷的弦，不欲打搅他们母子团圆，无声无息地后退一步，找了个视野开阔的角落守着洞口，犹如忠诚而安静的猛兽。

    犹如错位的钥匙终于对准了锁孔，无形中似有“咔嗒”一声弹响，回音隆隆，潜藏在遥远岁月里、落满尘灰的旧日影踪终于自光阴深处渐渐浮现出来。

    意识到不对劲的一瞬，此前种种期待踌躇、彷徨忐忑，都如冷雨浇透，只剩苍凉。

    谢幽兰：“你没完了！”

    如果不是玉宫照夜把他领到眼前，走在大街上遇见了，估计她都认不出这是自己的亲儿子。

    “你真的长大了……鹳郎。”

    那个字的威力比飓风还要强大，吹得她肝胆俱裂，江风寻简直想当场拔腿逃跑，把一切恩怨爱恨都远远抛在身后；可另一股力量牢牢钉住了她慌乱的脚步，说不清的急切渴望像荒原野草，在狂风里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

    谢幽兰没好气地说：“人家母子情深，我去不碍事么。”

    片刻后谢幽兰贴着墙根溜达过来，假装欣赏了一会儿风景，没头没尾地搭话：“你倒是胆子大，就这么带着他出来，不怕被龙沙国主追究？”

    她不认识他。

    她站在原地，一眼一眼地打量着卫拂，惴惴中又带点惊奇和疑惑。

    卫拂过目不忘的本领好像忽然失了灵，脑子里一片空白，七窍玲珑心和三寸不烂舌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然而江风寻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冲上去与卫拂抱头痛哭，反倒堪称迷茫地停住了。

    谢幽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