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2/2)

    【作者有话说】

    先知者,不可取于鬼神,不可象于事,不可验于度,必取于人,知敌之情者也。《孙子兵法》

    玉宫照夜见状微微一怔，随即哼笑，抬腿从离地数尺的树冠上一跃而下。

    没见过世面的小崽子们被他吓得“哇！”“哇！”大叫，连连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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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墙角边的人影忽然动了，花眠作为年纪最长的孩子，主动打头迈开了第一步，妹妹花觉和几个小孩跟在他身后，一堆人活像准备上刀山下火海，拖泥带水地蛄蛹进了校场。

    下意识的比较念头跳出来的瞬间，玉宫照夜差点想给自己一耳光。

    之前亏月栽在北烛宫谢幽兰手里，没有受什么重伤，没遭到严刑拷打，谢幽兰甚至命人不要苛待她，最后也毫发无损地回来了。但她在谢幽兰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被扣为人质，导致她的兄长和玉宫照夜受到胁迫，这件事严重地挫伤了她的自尊心，为此已消沉了很久。

    “这些年里，我们剪除了十相教许多羽翼，尤其是拔除云湖孤岛和空明谷这两处据点，无异于断其手足。十相教元气大伤，燕原局势混乱，如今正是我们的机会，要让他们忙于内斗，无暇旁顾，再也没空打龙沙的主意。”

    拔除十相教据点的行动她没来及参与，玉宫照夜没找她问责，也没要求退钱——毕竟这趟是私活——更令她产生了要被抛下的强烈不安。

    他还在想那个想了无数遍的问题——玉宫照夜统率的“夜光”应该是什么样子？

    残月他们对自身过于苛刻的评价，到底是他们真觉得自己不行，还是长期以来被首领的态度影响，被“碧华”的威名压制，觉得自己是不被信任的呢？

    小心谨慎、一点也不果断，但是会抱成一团鼓起勇气向前探索……

    “我愿意去。”

    亏月拂衣朝玉宫照夜拜下，字句掷地有声：“属下先前办事不力，连累殿下为我收拾烂摊子，失职至此，殿下没有将我逐出夜光，允许我将功补过，我必赴汤蹈火以报殿下。”

    “最艰难的前路都走过来了，临到最后一程，反而不敢迈步了吗？”

    玉宫照夜环视默然不语的众人，想起他们刚来到“夜光”时，像一堆战战兢兢的小动物，在校场边踌躇张望，不敢上前。

    所有人：“……”

    “夜光”难道是“碧华”散尽后仅存的一丝残光倒影吗？

    而“碧华”解散后，“夜光”在重重限制下，依然坚持不懈地追索十相教潜藏在暗中的触须，用数年时间一根一根斩断了它扎在异国土壤里的根系，逼迫十相教只能收敛手脚蜷缩在燕原，逐渐暴露出它真正的险恶面目。

    前几天私下聊起时卫拂曾感慨过，如果十相教像早年间那样扩张开来，将生意和堂口铺满天下，从邻近各国掠夺财物人口，燕原国内会消停很多，势力必定进一步壮大，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再一次侵略龙沙。

    “‘不可取于鬼神，不可象于事，不可验于度，必取于人’，‘夜光’里没有三瓜俩枣，都是随我出生入死的手足，可保龙沙百年太平的神兵。”

    “让你去贩私盐，不是让你下锅，注意安全。”玉宫照夜忽然想起什么，“是不是欠我钱没还呢？等你在那边当上山大王记得还钱。”

    盈月和残月同时扭头望向她，目光里含着一点忧色，盈月轻声唤她：“阿觉。”

    玉宫照夜推开椅子起身，沉静地向三人一颔首：“此战就托付诸君了。”

    那天他坐在场边树上遥遥看着，心想要是谢望舒还在的话，肯定会悄悄溜到背后，照着屁股一脚一个给他们踹进去，因为他真的亲眼看过她干这事。

    亏月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喷涌而出的眼泪，朗声道：“愿为殿下效命！”

    但玉宫照夜自己第一次进校场时，并没有被亲娘踹，他当然也没有镇定得异于常人、像回家似的那么容易，只不过没用他犹豫太久，就有个下垂眼的俊秀少年注意到他，主动走过来温和地问：“你要进来吗？”

    首领已经离去，前辈们各奔东西，连“碧华”都不被允许提起，世事如潮卷走了故人，留给他的只有空荡荡的校场，和一个新生孱弱的“夜光”。

    不像从前的“碧华”，但这样的“夜光”就足够了。

    卫拂说他们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只是自己还没察觉到，细水长流的坚持总是容易被人忽略，就算“碧华”仍在，也未必会比他们做得更加周全。

    对于那不可超越、不可复现的辉煌往日，他究竟是在怀念，还是在挑剔，还是在惧怕？

    满室寂静中，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亏月忽然开口，脸色和语气都异常紧绷，听起来有点冷冰冰的意味：“殿下肯给机会，我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