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2/6)
&esp;&esp;“婊子。”留下这两个字后,爸爸就走了。
&esp;&esp;他和妈妈都很饿,他们需要吃东西。
&esp;&esp;万圣节的时候,他用床单假装成幽灵,偷偷跑去隔壁社区和其他孩子一起讨要糖果,那一天的收获勉强支撑了一段时间,但终究难以为继。
&esp;&esp;他想找一家餐厅打工,就像当初在唐人街时那样,但是没能成功。他试着在店外的垃圾桶里寻找食物,却总是抢不过那些饥饿的流浪汉。他也领不了那些免费救助的食物,因为他们一家现在是黑户。
&esp;&esp;妈妈没有再去干洗店和茶餐厅打工,也没再提过回家的事。她开始早出晚归,用廉价的化妆品涂抹自己。她的脸上搽着红彤彤的腮红,整个人却变得越来越颓丧,像是一朵没了根的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了。有时候,他会撞见妈妈深夜坐在客厅里以泪洗面。
&esp;&esp;他害怕爸爸会发现橱柜里的行李箱,便假装在厨房里打扫卫生。爸爸一回家就睡了,半夜醒来上厕所,发现他还在客厅里等待,莫名嗤笑了一声。
&esp;&esp;然而,在约定回国的前一天晚上,妈妈并没有回来。
&esp;&esp;他怕妈妈着凉,给她披上了毛巾,随后搀扶她坐在沙发上。妈妈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呆地坐着,身上散发出血和汗水的味道,以及一股奇怪的鱼腥味。
&esp;&esp;他的语气如此讥讽,就好像他口中的“你妈妈”是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人。
&esp;&esp;就在这时,爸爸起床了,抠着肚脐走出房间。看到妈妈,他既不震惊,也不难过,只是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转身去冰箱里拿东西吃。在回卧室的时候,他刻意走到妈妈身边,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脸。
&esp;&esp;直到第二天中午,妈妈才踉跄着回到家。她的脸肿了起来,眼睛上有着被殴打过的淤青,衣服也变得破破烂烂的,好几颗扣子都被拽掉了。
&esp;&esp;几天后,他们从唐人街搬走了,新家在一栋廉价的公寓楼里。每天都能听到从外面传来的枪声,每天都有人死去。由于发生得太过频繁,最初的恐惧感很快就被习惯和麻木所取代。他偶尔会试着和楼道里那些吞云吐雾的外国人交流,当时他不知道自己学的其实是西语。
&esp;&esp;在那之后,他偶尔会在帮忙的时候看见妈妈和店老板讲话,然后借他的手机给外公外婆打电话——她很少这么做,因为当初她结婚的时候,外公外婆对于彩礼的数额并不满意。后来舅舅结婚了,他们卖掉了老家的房子,搬到城里和舅舅一起住。客房太小,住得不舒服,他们一直认为这是妈妈的错。
&esp;&esp;他问妈妈发生了什么事,妈妈不说话。他倒了一杯水给妈妈,妈妈也不喝。
&esp;&esp;“妈妈!”
&esp;&esp;直到很久之后,他才知道,那一天,爸爸谈成了出国后的第一笔生意——他把妈妈卖给了一个混帮派的墨西哥人。
&esp;&esp;某天晚上,趁着爸爸还没回家,妈妈偷偷对他说:“妈妈问家里借了点钱,够买机票了,周四我们凌晨悄悄地走,不要告诉你爸。”
&esp;&esp;直到卧室门“啪”的一声关上,妈妈颤抖了一下,就好像在外飘荡的灵魂终于回到了身体。她紧紧抱住自己的手臂,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她哭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用指甲抠挖着自己的脸,仿佛想要把那层皮揭下来一样。他想为她擦掉眼泪,妈妈却好似受惊一般躲开了。
&esp;&esp;他捂住嘴,飞快地点了点头。
&esp;&esp;反倒是爸爸不怎么出门了,只管在妈妈回来后问她要钱,买酒,喝得酩酊大醉,在床上像猪一样大声打鼾。他和那个墨西哥人——后来他知道了那个职业叫作“皮条客”——有来往,知道妈妈每天挣了多少,从来不会留给她一分钱。
&esp;&esp;“不行,怎么能不上学呢?”她叹了口气,“妈妈会想想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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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别等了。”他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妈妈还要过好久才能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