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3/3)

    王玉英厉声警告:“再上我榻,我手中金钗即刻划破你的脖颈,叫你血溅三尺,身首异处!”

    郑扬之依旧跪坐地上,妙常髻早就散了,青丝如瀑,脸也恢复苍白。他低头盯着冰凉的地面,似在出神,又像在思考王玉英说的话。

    半晌,他突然抬头冲着王玉英无声扬起唇角,像有两根无形绳分别系在唇两端,操控木偶般扯高,一双狭长凤眼柔情似水,满溢的竟是温顺和痴迷。

    完全出乎王玉英意料,她倒吸一口凉气,立马勒令郑扬之离开。他非常听话地起身,着衣,凛冬雪夜自逐出门。

    自始至终脉脉不语。

    而后时不时绕着观中打转,如此两年,哪怕近不得王玉英身。

    而她开始给窗户都装上密不透光的竹帘,反锁院门。

    若二人相遇时有旁人在场,他永远是一张阴冷脸,唇齿紧咬,脸色沉郁。可倘若只有他俩,郑扬之又会露出那夜一样的笑。

    崇文巷,郑府。

    高门大屋,列鼎重裀。

    郑扬之难得休沐,秋高气爽,却不去登高眺远,拾桂探幽,一大早给祖母和母亲分别请完安,就往东厢房回去。

    要穿抄手游廊,左侧水榭池塘,右侧松柳旱园,郑扬之正专心前行,突然从右侧蹿出一只红腹锦鸡,拖着黑褐长羽,跃过栏杆,跳到郑扬之面前,脑袋一低一低,喙往他脚边啄。郑扬之紧绷着脸,果断左转,两步下了五阶如意踏跺,拐到水榭中。

    然而又有两只大红褐鸭头凤头鱼鸭,拨着清波,越游越近,郑扬之后退一步,虽然有柱子挡着,却仍闭眼,呼吸粗重。

    后头跟的长随在心底暗自叹气——又来了,大公子打小怕鸟,不是一日两日。

    长随有个三岁侄子,惧犬,一见黄狗既绕道,也是这样。

    但你说大公子这般见不得鸟,却浸制了一只死去的老鹰,摆在东厢房日日面对,有些年头了。

    当然还有更奇怪的,大公子的衣橱最底下还压着一件被火烧出窟窿的女冠袍子,不足为外人道。

    郑扬之一直熬到鱼鸭游走,锦鸡也走远,方才离开水榭。

    他重走进抄手游廊,继续前行,不多时见两小儿,皆扎满头髻,穿缎袄,大人们担心天转凉受寒,给他们一个戴了风帽,另一个脖颈上围绕貂巾。

    二童手上各执一布偶,说笑摇晃,瞧见郑扬之来,双双立正,放下布偶行礼:“大伯。”

    “大伯。”

    郑扬之颔首,这是二弟的幺子和堂弟的长子,同岁,皆五龄童。

    族中旁的晚辈都比他俩大,均已入家塾,这会早书声琅琅,独他两个还在这里打闹。

    郑扬之浮起笑意:“你俩个用了早膳没有?”

    “回大伯的话,我们已经都吃过了。”

    郑扬之又点头,笑问:“在做什么?”

    围貂巾的男童先开口:“回大伯,我俩在练习打仗,拳脚无眼,恐伤自家兄弟,所以用布偶代替。”

    郑扬之蹲下来,与二童平齐,笑道:“打仗不一定需要动手的。”

    二童先是一愣,继而踊跃接口:“我知道,上兵伐谋!”

    “我也知道,其次伐交!”

    “最近读兵法了?”郑扬之追问。

    “是!”二童异口同声,“我俩不仅学了《孙子》,还学了《三十六计》,就是三十六样太多,还记不住。”

    郑扬之倒乐意教导族中子弟:“可以试试这样记,优势在我时,可用胜战敌战,比方瞒天过海、趁火打劫、李代桃僵、暗度陈仓。”

    “那如果优势在敌,劣势在我呢?”

    “那就只能使些美人计、苦肉计了。”郑扬之从容作答。

    二童似懂非懂,心中硬记,嘴上应声:“多谢伯父教诲,我等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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