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5/6)
过了月华门,明渠汇入四海池,皇帝和郑扬之也踏上水榭,前有一望无垠的人工池和横跨水面的千步廊,后有双泉三松,四面观景。从前先帝在这养丹顶鹤,还命人从窟室取冰,藏匿石后,烟雾袅绕,仙鹤低飞。徐恒登基后这些全撤了。
如今的水面上只有几只最常见的野鸭,偶起涟漪,倒是金灿灿的阳光照满水面,粼粼晃眼,甚至能让人生出水暖错觉。
万里无云,还能远远眺见宫中最高的临仙阁。
皇帝却没有驻足赏景,不疾不徐,穿过水榭,踏上千步廊,横跨水面。
曜日当空,湖波荡漾,他不紧不慢前踱,到了陆上,步履未停,实有近三千步的长廊亦向前延展,弯弯绕绕至假山深处,尽头处再行十来步,便到一山洞洞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
“你们在这等等。”皇帝转身,轻声同内侍和侍卫们说话,他平日不发怒时语气是极温柔的,像眼下的秋日暖阳,点点洒在众人身上,“朕想练一会剑,有颂彰陪着我就行。”
皇帝今日并未佩剑,侍卫闻言即刻解下腰间佩剑,郑扬之过来替皇帝拿了,双手捧着,随皇帝再往前。旁的人则驻足静候,心道还是小郑相最得陛下信任,亲密无间。
这地鲜少人来,上林苑的人没有及时打理,洞门顶上垂落着两簇枝叶,徐恒拿剑鞘随手挑开,身都没弓,就轻巧过了洞门。
郑扬之要把剑竖下来,慢了一步,树枝刚好落下刷到脸上,郑扬之旋即低头,通过洞门后又抬手摸了下右脸颊。打得有点疼,但脸上没红,瞧不出来。
皇帝已经走远,只怕不知。
洞内豁然开朗,五丈见方,地势平坦,的确适合耍剑。郑扬之重将七尺剑打横,双手摊开捧着。他已是奉剑姿态,皇帝却不着急拿,依旧反剪两手,仰头望天,日头炽烈,不得不眯起眼。
皇帝重新平视时仍促着眸,又因带笑,眉眼唇皆弯似月:“暖意融融,古人说秋日胜春,诚不欺我。”
郑扬之瞥向照着地面的一道道柔和光线,可见微尘飞舞。今日的确是近半个月以来最温暖的一天,晒得人不仅身上舒服,心里也有一股暖流缓缓淌着。他刚要附和日暖风和,的确难得,皇帝忽又呢喃:“今儿天气是真好。”
皇帝面上一团和气,令人如沐春风,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郑扬之手上宝剑,朝他左肋下削了一剑,郑扬之朝服即刻渗血。
徐恒唇角犹噙笑,但眸光里只剩凛厉寒意,今日天气是好,但腊月初五却是天寒地冻,那么冷的天,他俩个不怕冷吗?
那种事情,就那么想吗?
怎么没冻死他俩!
他又想化雪时是最冷的,不由得往郑扬之右肋下也削一剑,果决狠厉。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问郑扬之,却一个字也开不了口,既怕听见后自己更难受,又实在无法接受郑扬之亲口讲出来。
他就是杀了郑扬之又如何?
然而方才途经藏书阁,忆起少年时相依相挟的那段日子,他俩个好到衣裳和碗筷都可以共用!
又忆北疆苦寒,昔年旧友里只有郑扬之一个人冒着飘飘白雪去探望过他。
徐恒的剑捅向郑扬之心胸的剑不由偏了两寸,扎进左锁骨下,避开要害。郑扬之被捅得本能弓背,单膝跪地,须臾,抿着唇手撑着重站起。虽然鲜血淋漓,却坚定伫立。
徐恒再一剑,却依旧避开五脏六腑,狠狠刺进郑扬之大腿——厉害啊,血溅金柱,死谏妖后?问心有愧的事情,他怎么能做得那样坦然?
好一派浩气长存,还博得个好名声,升任副相,一石二鸟!徐恒面上笑意已尽敛,连捅三下,抽出来时剑刃上带着肉,却毫不犹豫再刺进去。
一剑又一剑,每一剑都是一桩心头恨。期间郑扬之曾有两回视线与皇帝对上,只觉一四目相对,情谊就飞速流逝。他刻意避开了之后的所有对视,只一次又一次倒下再站起,始终默不作声。
徐恒睹着郑扬之动作,挥剑再将他刺倒,自己还是心不够狠,手下留情。
徐恒一连又挥十来剑,寒光盖过日光。宫中禁卫佩剑皆由西平县龙泉水淬造,端得是好,此刻却因为徐恒太用力,才几十剑就翻了刃,整个剑身乃至柄上全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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