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3/5)

    刘恒扫过一圈,也没有多言,扶着薄青窈靠墙坐下,又解下自己的披风,仔细叠好放在她腰后靠着。

    待孙玉莲将洗干净的杯子拿过来,穗儿和吴勉已经将那张木几擦干净了,她惊得连连道谢,手脚麻利地倒上刚烧好的热水。

    家中没有茶叶,这已是她们能够拿出来招待客人的最好的东西了。

    程默又不知从哪儿端来一只小小的火盆,小心地放在案几旁,供她们取暖。

    几人依次坐下,孙玉莲也挨着程默坐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局促不安地低着头。

    刘恒先开了口:“程默,方才你宰羊是为了你叔祖的祭礼吗?”

    程默无声点头。

    刘恒不由皱眉:“据寡人所知,民间普通祭祀并不需这般礼制,只用寻常鸡豚即可,不得用羊,严禁杀牛,况且……”

    他顿了顿,没有将话说得太直白:“你家中情况显然不应如此铺张大祭。”

    程默听得面上神色复杂,只一味应是,却什么都不解释。

    薄青窈见他似有难言之隐,便将目光转向了一旁有些急切的孙玉莲:“您是程默的阿母吧?”

    孙玉莲的注意全在程默身上,忽而听得那位气度不凡的太后问起了她。

    孙玉莲吓了一跳,抬头见这位太后容貌极标致,不笑时也自带三分温婉,望过来时双目不见凌厉,只觉可亲。

    在这样的目光下,孙玉莲也没那么拘谨了,她有些结巴地回道:“是、是。”

    “草民姓孙。”她又慌忙补了一句。

    薄青窈笑起来:“孙夫人。”

    孙玉莲不自觉地掐着住自己的衣角,这……还从没有人这般称呼过她。

    “孙夫人您不要紧张,我们今日前来是想要帮程默一把的,”薄青窈柔声道,将自己一行人的来意和盘托出,“您儿子程默在官学中表现得极为出色,本可进到今日我们考察入仕的名录中,但因着他近日没能来学馆,所以名录就没有了他的名字,我们来这一趟也是想知晓这其中是否有隐情,以免耽误他的前程。”

    这话一出,孙玉莲坐不住了,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一边哭一边打着程默:“居然还有这事?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瞒着阿母!这岂非是毁了你的前程啊!”

    程默却只是一直垂头安静着,任阿母打骂。

    终于,孙玉莲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了口,将背后的缘故缓缓道来。

    原来前些日子,程默的远房祖父与叔祖先后病逝,族中长辈好面又固执,非要效仿天子诸侯的礼制,大搞祭祀之礼,说要杀羊杀牛“厚葬”先祖,才能显示他们这些子侄的孝心,让先祖庇佑他们。

    程默的父亲程仲更是深以为然,一次醉酒胡言后,竟将准备祭祀牛羊之事大包大揽了过来。

    可程家本就一贫如洗,连买粟米的钱都没有,哪里有闲钱给旁了又旁的先祖办祭礼。

    但程仲的大话已经放了出去,若是不能如期交上足称的牛羊,只怕族中的人要耻笑他一世。

    那还能得了?

    程仲在家中本就是不做事,只知吃酒赌钱的人,自然将这赚钱买牛羊的任务交给了程默母子。

    孙玉莲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声音愈发哽咽:“族中人催得紧,他阿翁也是个混账的,说若是不照他说的去做,那便是不孝……先前我接些零活也有进项,可他阿翁嫌那样赚钱太慢,便逼着默儿从学馆回来,四处奔波凑钱。”

    “默儿是个孝顺的孩子,又心疼我,只能放下笔墨,出去帮人做工……他这么瘦弱的孩子,每日天不亮就要去商铺搬货卸货,到了饭点前再去酒楼帮工,忙得只能吃点别人吃剩下的残渣冷羹,夜里回家还要帮我编一些草筐竹筐,好让我第二日可以拿到集市上去换钱。”

    “……他阿翁性子暴躁,嗜酒好面子,时常打骂我和默儿。”孙玉莲说着,又哭了起来,抬手摸了摸自己肿得老高的脸颊,泪水愈发汹涌。

    她猛地转头,一把拉住身旁正默默添柴的程默的手,用力将他的手拽到众人面前,颤抖着说道:“你们看看默儿的手,这哪里还是个读书人的手啊!”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程默的手上,皆是心头一紧,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

    这双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还有许多触目惊心的伤口,那些伤口大大小小,杂乱无章,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在渗着血丝,旧伤叠着新伤,没有一处平整的地方。

    又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水里做工、编筐,伤口处的皮肤已经全部溃烂了,手背上更是烂成一片,红肿发炎,仔细看去,竟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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