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2/3)

    崔应缓步走来，一手将案上的笔墨移开，一手将碗放到薄青窈眼前。

    “做得不大好，垫垫肚子暖暖身应当是够了的。”

    起初还强撑着扶额核对，后来眼皮越来越沉，头轻轻歪在臂弯，竟就这样沉沉睡了过去。

    薄青窈扶住肩上的披风坐起身：“你这是去哪儿了？”

    不知睡了多久，暖意裹着肩头，薄青窈悠悠转醒。

    薄青窈许久没说话，脑中疯狂想着该如何不留痕迹地转移话题。

    正疑惑间，殿门被轻轻推开，崔应端着一只粗陶汤碗出现在门前。

    薄青窈当即命宫人取来代国近五载的官粮旧档，以及燕赵等边地诸侯国的贸易旧例，还有国库收支、边地粮草消耗的文簿，满满当当铺在承明殿另一侧的长案上。

    若是寻常人，会做这些并不奇怪，可崔应看上去就是自小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竟然还会这一手，着实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薄青窈看看眼前色香俱全的羹汤，又看看一脸淡然的崔应，眼底满是诧异：“想不到你还会做这些。”

    僵持多时的局面，终因双方的各退一步有了转圜的余地。

    灯烛一盏盏燃起，昏黄的火光跳跃，映得两人眉眼温和，殿外宫人尽数退去，偌大的议事殿里，只剩竹简翻动的轻响与低声商议的话语。

    “比如？”

    她无法确认崔应所说的“他阿母在的时候”，是指他阿母已经过世了，还是指他阿母离开了代国？

    原本还有些灰心的崔应，闻言低笑一声：“太后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薄青窈眸光一亮：“那你可真厉害，会酿酒，还会做羹汤。”

    薄青窈点头：“尝过了，很好喝，不过你怎么……那酒不会是你酿的吧？”

    她好奇看过去，那碗里原来盛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粟米羊肉羹，上面撒了少许切碎的冬葵点缀调味，香气醇厚，暖意扑面。

    崔应将一色的筷勺细心放好，轻声道。

    闻言，崔应反倒更加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看得薄青窈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以为是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昨夜本就因担忧这事，睡得不大安稳，今日又从早忙到晚，没有一刻松懈。

    她“啊”了一声，当真是全然不知情的样子：“你家来送酒的人将酒送到之后，什么话也没说就离开了，我不知那酒居然出自你之手。”

    薄青窈微微松了一口气，眉眼间的焦灼淡了几分。

    唯独崔应却不见踪影。

    但无论如何，总归是有一条也许能走得通的路了。

    “御厨房。”

    薄青窈意外地看过去，打量着他的神色。

    你一言我一语，慢慢捋清粮草数额、符传调配、收支盈亏，连途中损耗、细碎杂费都一一顾及，慢慢敲定了每一处细节。

    抬手一触，是自己白日里披的素锦披风，被人细心搭在肩上，挡住了深夜的寒气。

    两人一同俯身案前，对着竹简细细商议核算。

    “比如，”崔应坐下来，出神地看着羹汤源源不断冒出的热气，“我阿母在的时候，不喜吃仆人们做的饭食，只吃自己亲手做的，我自小跟在她身边耳濡目染，渐渐地也习惯自己鼓捣些饭食，学了一点她厨艺的皮毛。”

    崔应却先开了口：“羹汤凉好了，可以喝了。”

    直至拿出的方案，让朝廷和商户双方都能接受，谁也不吃亏、不勉强。

    崔应看着她这毫无防备的模样：“太后不怕草民在羹汤里面下毒吗？毕竟若您身体有碍或崩逝了，代郡商户们的困境便可迎刃而解了。”

    随着面前的书简越堆越高，眼前也开始一阵阵眩晕，渐渐地，倦意再也挡不住。

    殿内烛火被剪得明亮，案上散乱的文簿被分门别类码放整齐，商议好的细则也被认真写在素帛上。

    “你……”崔应似乎也在斟酌字词，“月前马场那边有几坛子马奶酒送入明光殿中，你尝过了吗？”

    崔应答：“见你累了一日，晚膳也没吃几口，想着睡醒会饿，便向穗儿姑娘问了御厨房的位置，简单做了这个来。”

    日光一点点西斜，暮色漫进偏殿，宫人悄声上前请示掌灯，薄青窈只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没离开案上的文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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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青窈全神贯注地将她和崔应讨论出来的几种情况，分别算了数遍，又列出几种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崔应的脸黑了一瞬，还是微微点了点下巴，承认了这事。

    但无论哪一个，这都是不适合再深聊的，以免勾起他的伤心事。

    他修长的手指贴在碗壁上试了试，指尖微一用力，便将碗推向了薄青窈。

    不知不觉，星子缀满夜空，夜漏深沉，已是深夜。

    薄青窈目光落在那碗看上去很诱人的羹汤上，藏在宽袖中的手揉了揉瘪下去的肚子，拿起陶勺便要舀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