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4/4)
过了一会儿,眼见天色不早了,他提醒道:“我们该回去了,再晚城门要关了。”
薄青窈回过神,点点头,整理了一下手里的几只钱袋,然后见自己的包袱不知何时被她放到了崔应身边。
不等她伸手去拿,崔应已轻笑着将包袱递了过来:“别忘了这个。”
薄青窈道谢接过,看也没看便将包袱抱进怀中,回眸见他两手空空,以为他已将自己的钱袋装进了袖中,便也没多问。
两人一同往城门的方向走去。
崔应的目光偶然落在她怀中的包袱上,心想这包袱她应当最近不会再翻个底朝天了。
下次打开,或许是一月后,或许是一年后。
希望这时间能久到她忘记今日的事,到那时再打开。
代王宫西侧是浣衣局与掖廷署相连的一片宫院,也是宫中用水最繁、最易生乱的地方。
窦漪房由橘月和另一名贴身宫人轻轻扶着,缓步走到廊下。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暗纹的宽松宫装,裙摆垂落,微微隆起的小腹被遮住一些,却也一眼便能看出身孕。
宫中的节水事宜践行许久,她一直不得空亲自出来看看,今日恰好日头不毒,她便带了几个宫人往各处走走。
窦漪房站定在廊檐下,轻声唤来管事宫人,细细询问:“节水令下发已有半月,你们这儿每日分水、洗衣、洒扫的用水,可还够用?可有宫人争抢口角?”
那管事宫人弓着身回话,声音恭谨,面上却带着几分难色:“回王后,按着宫中分派的份额,省着些用倒也够……只是天旱日久,水比金贵,底下人偶尔也会为了几瓢水闹些小口角,奴婢们都尽力弹压着。”
窦漪房微微颔首,语气柔和:“够用便好,若真有紧缺,只管往宣辰殿递话,不必自己硬扛。”
“天热大家都辛苦,多安抚几句,莫要因水生出事端。”
她说着,目光轻轻扫过这院中明显多起来的宫人。
她与殿下大婚后不久,便同王出巡,离宫数月。
回宫之后又一直在宣辰殿深居养胎,极少踏足这些偏院杂处。
今日她忽然现身,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过片刻功夫,四周廊下、拐角、树后便悄悄聚了不少人。
有人一眼不错地瞧着,想要觉出她的喜恶,以便投其所好。
也有人同身边人皮笑肉不笑说着话,觉着她不过一个汉宫送来的家人子,无家世无背景,不过侥幸得了代王青睐,麻雀飞上指头成了凤凰,眼底的鄙夷和不屑藏也藏不住。
而另一些年轻宫人,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不甘和妒忌。
同样是入宫伺候,凭什么她能一步登天,穿金戴银受万人恭敬,她们却要在烈日下做粗活、为几瓢水争得头破血流?
一道道审视打量的目光落在窦漪房身上,有热有冷,有敬有恶,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铺天盖地而来。
窦漪房面上平静,袖中手却不由紧攥。
这是她成为王后之后,第一次面对这么多陌生的目光,不适应地垂下眼,手心渐渐有些冒汗。
这样的场景,母后不久前曾同她描述过。
母后说,身在这个位置上,拥有的不止是高高在上的荣耀和享受,更多的却是责任与枷锁。
可那时她终究只是听过,而今自己亲身经历了,才知其中不易。
窦漪房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有些慌乱的心神。
这一步,她总是要踏出去的,不可能一辈子躲在宣辰殿,躲在殿下和母后的庇护下。
窦漪房很快平复好心情,将那些细碎的暗流抛在脑后,只依旧耐心听着管事宫人回话,偶尔轻声叮嘱几句。
就在她微微侧头,示意橘月递来帕子擦汗的刹那,渐渐围拢过来的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骚动。
一个洒扫的小宫人不知是被人推了一把,还是有意无意的脚下打滑,竟猛地从人堆里冲了出来,手里拎着一只半湿的木桶,惊呼着朝窦漪房撞来。
事发突然,四周宫人甚至来不及出声提醒。
那小宫人跌跌撞撞,直冲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窦漪房隆起的小腹。
周遭瞬间一片死寂,紧跟着便是倒抽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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