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2/3)

    曹九郎看不清，却不妨碍他威吓对方：“你们可知我伯父是——”

    裴序沉默了很久，又兴许没多久，因舱外曹九郎还在义愤填膺。

    对方却垂了眸，看不清神色。

    故而拒绝这样的桑妩，特别艰难。

    裴序的内心，不合时宜地升起了悸动。

    水上雾气弥漫，对方又带着风帽跟面衣，将脑袋紧紧包住，只露出一双深邃眉眼。

    水匪围堵在船前，为首当中的一艘上，站着个领头模样的少年。

    那是一双流星似的眸子。

    身后传来了拉扯感。

    更是一双久处杀戮，故被戾气浸染的眼。

    他沿着匪船缓缓扫视了一圈，目光定格在那人口中的“小少主”身上。

    “小少主，这是个官家人！”

    本该意气风发少年郎，如曹九一般的浩然天真，眼下，沾了戾气，易了心性，那些波澜壮阔、浓墨重彩的情绪，几将人吞噬了去。

    身后，冷冷淡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自报家门。

    时值清夜，澄江如练，空气已生凉意。

    她怕的不是因为遇上了水匪，而是忧惧他遇上不测。因裴忻就是死在水匪手中，她对此有了阴影，也无法再承受这样的命运。

    苌楚、船工、曹九郎，都不是这艘船的主人，他们需要一个可以拿主意的人。

    桑妩垂眼，放了手。

    不可置信地盯了数息，裴序眸中最先涌起的，是彻骨的窒息。

    明明只是对视了一下，曹九郎却隐隐感觉，好像氛围不一样了。

    今夜无月，视线晦暗不清，这些人着装亦无标志，闻听被认出，俱都有些惊讶。

    裴序转身走了。

    眸中惊讶只掠过一瞬，随后被浓浓的黯色遮掩。

    裴序回神，看了他一眼，没答。

    眼下，裴序并未向桑妩解释，他道：“我出去看看。”

    首船上的副手大叫。

    裴序回头，看见桑妩站了起来，细细的手指攥住他的衣角。

    众人看去，舱内出来一人。

    朝廷常年派人在通济渠航段清剿水匪，常与官兵打交道，这些匪徒，个个都痛恶官家人，闻言双眼死死盯住裴序。

    “我们船上没有漕粮，亦没有货物，你们劫了，只徒费功夫。”

    听见他说“无冤无仇”，那垂眸不语的少主也在此时蓦地抬头。

    于是隔着夜空，隔着风浪，二人对上了视线。

    不仅如此，裴序定定看了几息，轻声道：“他们的船，是拿海鹘船改的……”

    更何况，裴序裴四郎怎会允许自己躲在他人之后。

    那般深刻，仿佛不可置信。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人多势众，穷凶恶极，难怪前有官府杀鸡儆猴敲山震虎，还敢如此猖狂。

    他悄悄喘了口气，没心没肺地问：“您怎知他们是铁索军？”

    无论她之前是否虚情假意，无论她跟谁有过旧情，至少此刻，她实实在在地担心自己。

    他端正了神色，道：“我须得去。”

    那日，桑妩问起水匪，他告诉她，常年活跃在汴、淮水交汇处的几股水匪势力中，属铁索军的气焰最为嚣张。

    “……什么意思？”

    出了仕的人，身上气度、威仪真的都不一样了。

    “郎君！”

    接触到这眼神，对方猛然别开视线。

    裴序感觉到其中有一道格外强烈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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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应是快要歇下，只在素白寝衣外披了件霜白色的襽袍，广袖在风中猎猎拂动，愈发显得神色淡漠。譬如巍峨玉山，衬得身边曹九郎都卓然了起来。

    灯光里，她咬着唇环住他腰身，潋滟的眸子里含着泪，惧意分明：“我怕。”

    眼神无声谴责。

    “别害怕。”他抚了抚她的发，“坏事不一定发生，我们船上有人，他们见了也会忌惮。”

    看清那带疤眉眼，裴序眸光遽然僵滞。

    裴序看着他，缓缓道：“某虽在朝，却是一介文人，与铁索军无冤无仇。今日若放行，来日，必不为难阁下。”

    却没有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