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3/4)
所以在润州被暗探联系上时,裴忻全然不敢置信。
四堂兄是知道他随那些人做了恶事的。
他是可以不管他的。
他甚至该禀告家族,将他除族。
可他救了他。
秋光里,青年俊拔的身形映着远处的绵延青山,清瘦却有力量,给人以安心之感。
这是他打小最仰慕的兄长,是他的再造恩人。
若非对方派人费尽心思联系上他,想到这个戴罪立功的法子,他可能……就真的再回不了家了。
“明白。”裴忻眼眶发酸,“我……我……多谢四堂兄!”
他有些语无伦次,干脆叉手揖了下去。
裴序却沉默了片刻,轻轻道:“那就走吧。”
裴淑妃宫里设了小宴,让两个弟弟分坐在下侧,还有不到半月就是重阳,席上摆了菊酒。
听了封赏的内容,她点点头道:“云骑尉……勋官十二转,云骑尉是第二转,不曾想,咱们家还能出个武将军。”
裴淑妃是笑着说的。
裴忻只觉得二姐姐好温柔,和大伯父大伯母全然不同。
裴淑妃自己是不沾酒的,看着他酒过三盏,明显放松下来了,在心中酝酿了一下要说的话。
因一年多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若试探过后,知道六郎已放下过往,那自然是最好,若还念念不忘,那就得继续头痛了。
虽同样是堂弟,但一个从小离了父母,受规训颇严,自己看着长大,一个自幼受父母娇宠,又不太见面,她是做姐姐,又不是断官司,早在决定帮裴序说情的时候,心就已经偏了。
何况……她也有私心。
裴淑妃轻咳一声,状似随意地打趣:“前几日,我宫里的白婉仪还来打听你的事,虽没明说,可我看,正是给她家小妹打听的。白婉仪可是难得的美人……你要不要跟人家见上一面?”
怎么还有说媒的呢。
裴忻当下一个激灵,从酒意朦胧中醒神,当然找借口拒绝。
他道:“婚姻之事,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我还是家去再考虑吧。”
裴淑妃挑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在说,“你还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裴忻顿了顿,讪讪道:“二姐姐也知道阿……”
裴淑妃嗔道:“还想着那女郎呢?”
裴忻微赧点头:“嗯。”
裴淑妃摇摇头:“你呀,先想清楚了。是真的想她,还是因为经了这一番劫难,才放不下。”
因有些人是这样,为一个目标投入得越多,便越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成了执念。
甚至最初的目标已经无关紧要了,却因为这些投入,迟迟无法放下。
可裴忻十分明白。
他道:“都有,我……我在汴州,日日都想的。”
他的声音越说越轻,但大殿里都听得清。
裴忻与裴淑妃之间的交涉,裴序全程只听着,不插嘴。
他只微微垂着眸,仿佛不感兴趣的样子。
这都是裴淑妃要求的。
只手在袖下,捏着杯,骨节清晰,很用力。
耳畔什么丝竹声都淡去了,只听见裴淑妃问:“若她嫁了人,岂非白负你遭这一番险?你也不怨?”
裴淑妃的问题十分尖锐。
裴忻脸色白了白,垂下一点眼帘,强笑道:“那,她不能违抗家命,我……我自己闯了祸,我能怨谁?”
他垂眼道:“二姐姐实在不了解她的家里,我恐怕她过得不好,总要回去看看的。”
裴淑妃还想再问什么,裴序却实在听不下去。
“阿姊。”他道,“六弟的事,就让他自己考虑吧。”
足够了。
他这番话,已经足够对得起他跟桑妩之间的过往,也足够说明,此事无法两全。
裴忻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傻狍子,还谢呢,有你哭的。
裴淑妃无语叹气。
裴淑妃未曾久留他们,出宫的时候,天色还很晴朗。
本来中午下了点雨,眼下雨势已消,裴忻走在裴序身侧,视线盯着湿滑的青砖,余光却撇见一抹晃荡的天水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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