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3/3)

    阿渡出生后第二天,他在公廨里,一整天,唇边都噙着淡淡的笑意。

    便连属官犯了错,也只得了一句温和的“仔细些,莫再大意”。

    太惊悚了。

    阿渡开口学会的第一个词,非是娘,也非是爹,是自己名字。

    大抵因为二人总是对着他念“阿渡阿渡”,倒很少自称耶娘。

    但渐渐的,也都学会了。

    阿渡确实是个聪明孩子,学东西很快。

    桑妩庆幸:“好在头脑像你。”

    说这话时,裴序正挽了袖子给她研墨。

    竹帘疏疏错落着天光,将他天青色的袍服映得粼粼,如芝兰玉树,生于庭阶。

    又是一年早春,临近吏部铨选的日子,桑妩想多取几位真正有才学的庶族寒门进士,不使人埋没。

    其实去年便想这么做了,只当时刚刚接手政务,不宜大刀阔斧。

    而今,也仍在酌情考量,今日便在同裴序商量,将阿渡交由了乳母照顾。

    裴序听了反问:“难道不是像你?”

    桑妩挑眉。

    “这样多的派系,复杂的人际,仅一年,你便摸得清晰。”他缓缓道,“若这都不算聪明,那这天下,便只有愚人了。”

    心上人夸奖,桑妩当然爱听。

    她翘起唇角,指证裴序:“郎君如今说起情话,真是越来越不顾忌了。”

    竟拿天下人当垫背的,天下人知道都要口诛笔伐了。

    裴序垂眼微笑一下,不否认。

    还很有些自矜的意味。

    也是这个濛濛的早春,阿渡行了周晬礼,也便是民间常说的抓周。

    周晬礼不似百日那般随意只几家亲近的友朋亲戚在场,这次,还有许多同僚及官眷登门。

    阿渡于身边围了一圈的物什中精准抓获了裴序的官印,用乳牙啃了啃,糊了一圈口津,不肯再放手。

    约定俗成的仪式里,抓什么便寓意小孩子将来的前途。

    观礼的人忍俊不禁:“小郎君将来和他阿耶一样,是块为官好料子。”

    裴序穿着三品紫袍,负手站在一旁,听着恭维,只淡淡一笑。

    这之后,阿渡有了自己的大名。

    济舟。

    济,渡河,助益也,呼应乳名,又取《周易》“利涉大川,乘木舟虚也”。

    寓意他如中流之舟,能明辨方向,清浊自分,兼备济世助人之心。

    严格意义上来说,裴序这个慈父只做到了裴济舟四岁那年。

    四岁,裴济舟开蒙,此后便常住禁内,与小天子一同接受教导。

    原本,裴太后想让裴序担任帝师,同时教导自己的儿子跟外甥,裴序又拒绝了。

    他道:“臣这些年,久居庙堂,目光受限,并不适合为师传道授业。”

    裴太后已经很熟悉他这论调了,问:“你有意举荐何人?”

    裴序垂眼道:“广平,宋玉暨。”

    裴太后微微一怔。

    时光扑面而来。

    自那日,裴太后考校了宋玉暨的水平,便同意了由对方来教导天子一事,将裴济舟也送进宫后,裴序便顺理成章跟桑妩有了更多独处时间。

    赖着她。

    从回府后到入睡前。

    若遇休沐,更连白天也要呆在一起。

    似要将前数年缺的时间都补回来。

    桑妩感到莫名,因她自认不曾因阿渡或者旁人冷落过他,不知道他哪来的折腾劲。

    这却是裴序的心头憾。

    互通心迹,情最浓时,竟从来没有真正只属于两个人的独处时光。

    桑妩坐在他腿上,戳着他的胸口,挑眉问:“区区数载,郎君的‘情’便已不如当初浓了?”

    四载光阴,将当初已经初具风情的女郎雕琢得愈发绝艳。

    裴序并不自辩,握住她的手指,置于唇边吻了下,另只手压紧,凑近她耳边,轻咬:“浓不浓,夫人过会便知晓了。”

    桑妩红着脸骂他轻浮,被彻底堵住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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