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3/4)

    很洁净。

    格格不入。

    桑妩问:“四公子刚刚可见到了我父亲?”

    她轻声道:“他好酒,常常饮得烂醉。母亲担心他酒后失礼,给旁人添麻烦……遣我过来接他回家。”

    她说得很委婉,但裴序还是听懂了。

    于是想起了刚才那群人的淫态。

    其实没有什么烂醉之后还能纵色的说法,所谓失德失礼,不过是借着酒劲试探。

    她继母自己得位不正,所以担心也有别人钻空子,便打发她来监视约束丈夫。

    但今日的场合,有刺史府的亲卫清场把守,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姑娘,怎么可能进得去?

    在回廊下徘徊了不知多久,却碰到了出来透气的沈行首,险些被狎戏。

    时值深秋,裴序出门都外披了件大袖,相比起来,她穿得依旧单薄,鼻尖都冷得发红。

    还好碰见的是他。

    裴序手指搓了下袖口,心中生出许多腻味。

    对她那沾花惹草的父亲,也是对她刻薄寡恩的继母。

    更是对明明有棱角,却不懂得向真正欺她之人展现的软弱。

    烦躁,连带着窒闷。

    裴序微微一哂:“让你来你就来……”

    “我问你,若今日不曾被我碰上,你怎么办?”

    她这样的,反抗声音也弱小,根本不懂得自救。

    虽然刚才的情况很危急,想起来仍后怕,但桑妩垂着眼,只道:“有您在席上,他不敢做什么的。”

    她再次福了福身:“四公子,多谢你。”

    一口气噎在了胸腔,不上不下的感觉。

    ……是觉得只要这样恭维他,他便会像那些少年一样,避重就轻,高兴起来吗?

    他看起来很好糊弄?

    裴序梗了许久,责备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她显然不想与他讨论自己的家庭处境。

    便他继续盘问下去,将这小姑娘逼哭,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裴序幽幽地想,或许因为自己并非她选择的人。

    换六郎在此,兴许她就会露出脆弱的一面,投怀送抱,主动求助。

    他吐出一口气,令饮酒后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下来。

    桑妩自己也知道,自己一再地辜负了对方的好心。

    似他这般大家公子,愿意予人善意的机会十分珍贵,自己在他眼里,该是不识好歹的榆木疙瘩吧?

    她手指捏住了衣摆,头垂得更深。

    万幸,这青年没再逼问她那些令人难堪的问题,只点点头道:“回去吧。”

    又道:“太晚了,我让个人送你。”

    缓下来的语气,带着些许无奈。

    桑妩愣愣抬眸。

    裴序捺下心里的那丝怪异,告诉自己——

    非是我硬要热脸贴冷屁股,而是她不过一个孤弱无依的小姑娘,我实没必要跟她一般计较。

    太小气。

    未免她坚持,他多嘴解释了句:“回去以后,你可以这么说……今日是给长安灾情募捐设宴,刺史、长史都在,他们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桑妩怔了半晌,道:“原来是这样。”

    这种和官员同席的酒宴,桑万千之前也参加过,她还以为,裴四郎也跟其他外放或途径余杭的京官一样,为了社交应酬和好处来的。

    想起听说这个酒席后,自己还对对方的清高自持产生了微妙的蔑视,桑妩脸上腾起一股热度。

    她错怪了裴四郎。

    裴序转身的一刹,又被她叫住。

    身后轻轻的声音:“抱歉……那天,冒犯了四公子。”

    “我分明知道您,光明磊落,却恶意揣测您的好意。”

    裴序只一顿,没有回头。

    一场宴,如果忽略那微不足道的插曲,算得上是宾主尽欢。

    只裴序回到府里,那双害怕得几欲落泪,却不肯在自己面前露出脆弱的泪眼又不合时宜地浮现在脑海。

    窒闷无孔不入。

    为什么不自立?

    他想,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沈记的店主,是商行的行首,与州官亲近,是她父亲需要维护的关系。纵她强硬地闹大,将对方的行为曝之于众,她的父亲却是那样一个趋炎附势的人,大概还是会选择息事宁人,甚至可能为了巴结对方,干脆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在没有见过余杭这些官吏以及桑万千之前,裴序对她是有失望的。

    但现在,只余一缕叹息。

    父亲软弱凉薄,继母是帮凶,也有亲生儿子傍身,在宗族里站得住脚,她却只有自己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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