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4/5)
徐姐坐在床沿上,思考两秒后,提议道:“能不能跟基金会申请一笔专项资金,给她买一台家用的康复训练仪?那种可以被动活动关节的,她躺在床上就能用。”
“可以。”温意浓点了点头,“除了硬件设备,我们还需要制定一套长期的康复方案,教会她舅妈基本的护理和按摩手法。就算我们走了,康复也不能停。”
“她那个舅妈,听说不是个善茬啊。”宋毅明皱着眉说。
“态度可以慢慢转变。”温意浓道,“她舅妈不是不愿意照顾,是觉得自己付出了那么多,没有得到任何认可和回报。我们今天让她的情绪释放出来了,下次去的时候,可能会好一些。”
会议开了将近一个小时。
散会的时候,窗帘缝隙里的光已经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同事们陆续离开,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和远处街上偶尔传来的摩托引擎声。
温意浓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个笔记簿。她手里握着一支笔,正怔怔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砰砰。
她起身,将门打开。
一道高大身影站在门外,是莫少商。 ”……“她左右环顾一番,确定没有其他人在走廊上,伸出手,一把捉住他的手腕,将他拽进了屋。
反手锁上门。
“唉,你来得正好。”她长长叹了口气,愁容满面,“我正想给你发微信呢。”
说话间,她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莫少商弯腰落座,沙发的皮面在他身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随后,他朝她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
温意浓走过去,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他的手指收拢,握住她的手,然后用力一勾。她被那股力道带着往前,整个人落进他怀里,面对面坐在他的大腿上。
像只树袋熊宝宝。
她将脸颊软软贴进他的胸口,耳畔噗通,噗通,是男人的心跳声,沉稳而又规律有力。
这个声音从她耳膜传进去,沿着血管向下流,流到四肢,流到指尖,流到那些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紧绷着的肌肉纤维中,总算让她的心绪稍稍安定。
“嗯。”她蹭了蹭脸蛋,闷闷地应了声,而后稍顿,迟疑好一会儿才又续道,“今天在依香家里……那个舅妈又是拿扫帚又是骂人的,让你受委屈了。”
这话惹得莫少商失笑。
他手指寻到她柔嫩的颊,轻轻捏了下:“那你岂不是更委屈?”
“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温意浓轻声说,“依香家的情况虽然比我预想的要复杂,但我们特教老师本身就会接触到形形色色的家庭、各种各样的人……不算什么的。”
莫少商安静地听她说着,眉心几不可察地轻蹙,将她拥紧,只觉得心疼。
安静了片刻。
“依香的父母,就是我们在大巴车上遇到的那对夫妻。”温意浓再次出声,嗓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很涩。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蛋更深地埋进他颈窝。“依香每天都在等她的爸爸妈妈回来。她今天还告诉刘校长,说妈妈对她说,等到下一次回来的时候,会带她离开寨子,去凌邦的游乐园。她一直在等他们。”
莫少商没有说话。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鼻尖埋在她的头发里。她的头发扎了一整天,被山风吹过,被雨淋过,被阳光晒过,闻起来有一股很淡的、说不清是尘土还是青草的香气,自然而又原始。
“罗萨里尼。”忽地,姑娘再次出声。
“嗯?”
温意浓怔怔地问:“你说人这种生物,怎么能这么复杂呢?”
他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力道极轻,也极柔,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人之所以复杂,是因为人同时活在多个维度里。”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低而稳,“一个人可以是伤害别人的加害者,也可以是深爱自己孩子的父母。这两种身份并不矛盾,完全可以同时存在于同一个人身上。善与恶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是不同情境下的不同反应。”
说着,莫少商稍顿一息,“依香的父亲为了给他治病,不惜一切代价,铤而走险,听上去确实是个伟大而充满温情的叙事。”
温意浓抬眸,看着他,认真聆听。
“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他的恶可以被原谅。”莫少商沉声,“不理解这种复杂性,就无法理解人性本身。这是全人类毕生的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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