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纵横捭阖（四）(2/4)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又有孩童藏不住秘密的忐忑，“匈奴使者曾言，氐族，氐族亦对壶关有所图谋，家父心中惶恐，不知真假，更不知……该如何自处。”

    次日午后，便有使者前来，言苻公听闻壶关故人之后来访，愿予一见。

    陈岱陪着明昭在略显空旷的正堂坐下，低声道：“女公子，我们到了，接下来，便是等了。”

    姚长史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却笑道：“女公子说笑了。我主苻公，志在安抚北地，止息兵戈，对赵将军只有敬佩，何来图谋？匈奴离间之言，不可轻信。”

    姚长史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她说完，才缓缓道：“赵将军忠勇，独守孤城，某亦敬佩。然匈奴势大，称雄关中，赵将军既已向其输款，又何须再来邺城？”

    风荷苑依稀还能看出昔日的雅致，曲廊水榭，假山池塘，只是如今池塘水色浑浊，残荷败叶无人清理，廊柱上的漆画斑驳脱落。园中守卫皆是氐族精兵，腰挎弯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来人。

    赵怀远像影子般消失在驿馆复杂的环境中，去探听消息。

    她语速平稳，将壶关的弱小窘迫、受匈奴胁迫的状况，用稚气又条理分明的话语描述出来，并适时流露出对苻公仁义的仰慕与求助之意。

    索性等待的时间不长。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总算到了，她也洗漱沐浴，洗去一身风尘仆仆，毕竟人靠衣装，她得拿出仪态来。

    不是正式的朝堂召见，而是在一处名为风荷苑的别院。

    陆野迅速安排护卫布防，检查房间。

    轩内陈设倒是华丽，铺着厚厚的羊毛毡毯，摆着铜器，燃着味道浓重的香料。

    他们面前案几上摆着烤羊、酪浆、瓜果，甚至还有来自南方的精致点心，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据说是苻猛占据了原本晋室宗王的园林，略加修葺，用以宴饮会客。

    见明昭进来，谈笑声略低了些，数道或好奇、或审视、或不屑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主位设着一张宽大的胡床，上面铺着斑斓的虎皮，上面却没人。

    明昭上前几步，依着汉家礼仪，敛衽一礼，姿态端正，声音清晰，既无惧色，也无谄媚：“赵明昭奉家父之命，拜见苻公，问姚长史安。”

    领路的文吏上前，对坐在左侧上首一位面白微须、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躬身道：“姚长史，壶关赵氏使者带到。”

    轩中已有数人在座，皆是氐族贵族打扮，皮裘锦袍，佩戴着骨饰和金器，正高声谈笑，用的是氐语混杂着生硬的汉语。

    明昭点点头，目光落在堂外院子里一株叶子落尽的老槐树上。夕阳的余晖给枯枝镀上惨淡的金红，几只寒鸦停在枝头，哑哑叫着。

    陈岱、赵怀远作为随从紧随其后，陆野则隐在暗处策应。

    姚长史捻须道：“不必多礼。苻公军务繁忙，今日由某代为接见。听闻赵将军遣使前来，有意通好？”

    明昭要去，她没得选，不然她一定会被冷在那，下一次碰面不知道什么时候。

    明昭听了脸上很是窘迫，她微微低头：“匈奴贪婪，索求无度，仅以财货岁贡，难填其壑。家父为保全关城百姓，虚与委蛇，实非得已。且……”

    她的镇定和这份标准的礼仪，让轩中又静了静。

    “正是。”

    一个八岁女童，在这群虎狼之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扎眼。

    明昭抬起眼，目光清澈，“家父镇守壶关，去岁侥幸得存，然孤城悬于北地，四境皆敌，匈奴逼迫日甚，如履薄冰。久闻苻公仁义，威震河北，故遣明昭前来，一为问安，二为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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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姚长史放下手中的银杯，目光如钩，在明昭身上细细刮过，半晌，才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慢悠悠道：“哦？这便是赵怀朔的爱女？果然年幼。”

    她一身利落的胡服，在外多加了一件不起眼的青色斗篷。

    引路的氐族文吏态度算不上恭敬，却也依足了礼节，将明昭一行引至一处临水的大轩。

    这里没有匈奴那么残忍野蛮，但确是更危险的地方，氐族离壶关太近了，一旦羌羯请他们一起打过来，壶关难存。

    明昭的心跳有些加速，希望一切顺利，让她平安吧。

    几个氐族贵族交换了一下眼色。

    她抬起眼，看向姚长史，眼神里有不安，也有希冀：“故遣明昭前来，只想求问苻公与诸位贵人，壶关……可能于两强之间，得一线喘息生机？若能得苻公一言庇护，家父与壶关军民，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