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鲜卑慕容(八)(2/4)

    慕容恪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灯火,然后转身,面向并州的方向。

    他又握紧了母亲的玉佩。

    夕阳如血,风吹过他涂满草灰的脸颊。

    城内汉式屋宇与胡人毡帐交错,街道上充塞着各色口音,鲜卑语、匈奴语、汉话、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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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言蜚语,半真半假淌过慕容恪的耳际。

    “就是!烈少主虽然年轻,手段可硬!看看巴图那些人的下场,谁还敢有二心?”

    慕容恪默默听着,汤饼在嘴里味同嚼蜡。

    “听说慕容烈在营地里放话,说恪少主就算回来,也是慕容部的耻辱,是叛徒,要拿他的人头祭旗。”

    他脱下那身肮脏的牧奴皮袄,用冰冷的泉水洗净脸和手。

    旁边几个年老的鲜卑牧民,正就着劣酒低声交谈,言语间透出更多细节。

    他不动声色地吃完最后一口饼,起身,牵着瘦马,缓缓向城外走去。

    ……

    “唉,可惜了恪少主一身本事……这世道,哪有什么真的叔侄情分,草原上,只看谁手里的刀快,谁身后的靠山硬。”

    耳朵却竖着。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哼,那草场可是老首领打下来的,说换就换……”

    “唉,也是……就是这税,越来越重了。说是要备武,防着南边并州,我看,是烈少主自己想多弄些铁骑吧……”

    家已将他放逐,亲人已对他刀刃相向。

    日落时分,他回到了那座废弃的烽燧。

    最后一丝幻想,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了。

    “并州那边最近动静可不小,商队来的勤,东西也好,烈少主好像很忌惮……”

    他走到城西一处相对僻静,多是底层鲜卑牧民和汉人小贩聚集的角落,蹲在一家卖热汤饼的简陋摊子旁,慢慢啃着干硬的饼。

    他不再是那个渴望归家的少年。

    “……听说了吗?西边宇文部又来催了,要那片草场。”

    草原给了他生命,也给了他最惨痛的一课。

    明昭抬起眼,手中的笔顿住。

    远处幽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他曾经视为归宿之地。可那灯光下,是歌舞,是阴谋,是背叛。

    “不是那种人?那他怎么不逃回来?大首领当初多器重他,还不是他自己不争气,被汉人抓了,说不定骨头都软了……”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听说在汉人那里吃香喝辣,早忘了自己是慕容部的人了,不定哪天带着汉兵打回来呢!”

    “我看啊,大首领心里未必没有恪少主,可架不住枕边风和亲儿子啊。慕容烈的母亲,是宇文部大酋长的妹妹,势力大着呢。恪少主生母早逝,外家不显……这一被俘,可不就给了他们机会?”

    明昭知道慕容恪逃跑的消息时,正在书房里与宋臣核对税赋。

    “……慕容玄大首领?哼,当初对恪少主那是真好,比亲儿子还好,谁不说他是草原上最仁义的叔父?可结果呢?恪少主一出事,转头就立了自己儿子,下手那叫一个快、准、狠。巴图他们,那是跟着老首领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说杀就杀了……”

    他摩挲着铜符粗糙的表面,眼前掠过晋阳校场上那张明媚的脸,掠过那些井然有序的工坊、学堂,掠过那些复杂却公平的规则。

    “忌惮有什么用?心思都用在对付自己人身上了。我看啊,这幽州,迟早要出事……”

    “催也没用,慕容烈少主说了,铁器不到位,草场免谈。”

    薄越推门进来,脚步比平日略急,脸色凝重。

    慕容恪低着头,牵着马,慢慢走在人流中。

    他慕容恪,在慕容部的叙事里,已经从少主,彻底变成了投敌,玷污部族荣耀的叛徒,他的旧部都被清洗。

    然后取出两样东西,一样是明昭当初随手给他,用于在并州城内通行的小小铜符,边缘已有些磨损。

    另一样是温润的羊脂白玉佩,是他生母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嘘!小声点!什么老首领,现在是慕容玄大首领和烈少主说了算!再说了,原来的那个……”

    一旦出现污点,亲子又显露野心,那点情分便如露水般蒸发了。

    冰冷的感觉从脚底蔓延到头顶,比草原最凛冽的寒风更刺骨。

    “放屁!少主……我是说以前那个恪少主,不是那种人!”

    叔父过往的器重和仁厚,此刻想来,只是对兄长遗孤的安抚,在亲子羽翼未丰前的权宜之计。

    “女公子,”薄越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个时辰前,慕容恪抢了西边马场送往军营的马,从城西桦树林方向跑了。守军追了一阵,没追上。”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让外面的部曲通报,显然是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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