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鲜卑慕容(九)(2/5)

    慕容恪在黑暗中,听着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和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他依旧坐在那里,垂着眼,侧脸在光影中勾勒出近乎完美的,带着破碎感的线条。

    久到明昭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他眼底那片死寂,在她眼下,露出内里鲜血淋漓。

    明昭缓缓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

    薄越看着她的背影,女公子心中自有丘壑,不再多问,转身去安排新兵营的事宜。

    明昭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并州不养闲人,更不养心怀二意之人。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到底。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客,也不再是俘虏。你是并州军一名待罪的新卒。”

    绳索被解开,手腕传来松脱后的刺痛与麻木。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慕容恪。”

    “所以,”她声音清晰的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你无处可去,又回到了这里。”

    但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胸腔深处,一点点地,重新开始搏动。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囚室。

    慕容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冰凉的掌心下,眼眶是干的。

    在这个距离,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不知是尘土还是干涸泪意的细微痕迹。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地牢甬道里回荡着她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火把光影在湿冷的石壁上跳跃,映出薄越沉默跟随的身影。

    囚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好。”

    来处已断,前路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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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重的木门在明昭身后合拢,最后一丝光线被彻底吞噬。

    “明昭……”

    这双曾经明亮锐利,盛满着骄傲的浅褐色眼眸,此刻像被暴风雪肆虐过的荒原,空旷冰冷,只剩下最深处一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

    而现在他像一头被族群驱逐,伤痕累累的头狼,蜷缩在敌人的囚笼里,展示着自己的伤口,等待着收留。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离他更近了些。

    这些画面飞快闪过,与眼前这张平静的脸重叠。

    他迎着她的目光,没有退缩,尽管那目光让他感到被彻底看穿的刺痛。

    他咽下喉咙口的血腥味,声音沙哑,“以慕容恪的身份。”

    “是。”

    他没有解释,没有诉说遭遇,没有祈求怜悯。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慕容恪,告诉我,”她目光如炬,直直刺入他眼底,“你现在回来,是以什么身份?败军之将?丧家之犬?”

    他只是陈述了这个事实——

    “也没有族人了。”

    明昭最后看了慕容恪一眼。

    经历了这些,他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少年了。

    明昭定定地看着他,看了许久。

    他再次开口,“……我没有家了。”

    明昭平静地走出地牢,重新沐浴在午后偏西的日光下时,她眯了眯眼,适应着光线的变化,对薄越道:“新兵营那边,让赵怀远盯紧些,每旬把他的表现报给我。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他是慕容恪。

    她转身,对门外的薄越道:“松绑。带他去梳洗,换身衣服,吃点东西。然后直接送去城西新兵营。告诉赵怀远,按最严的规矩来,不必有任何特殊。他能活下来,用军功升上来,才有资格谈以后。”

    薄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火光在她眼中跳跃,她没有再逼近。

    他抬眼,目光看向明昭,想起巴图毡包里的狼藉,幽州城中那些冷漠或幸灾乐祸的面孔,叔父慕容玄看似慈和却隐含算计的眼神,堂弟慕容烈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顿了顿,“一个愿意遵守并州规矩,效忠赵将军,和女公子命令的人。”

    他唤了她的名字,

    然后,他停顿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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