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风雨江南(十)(1/4)

    风雨江南(十)

    暮色四合,清商殿内燃起了灯烛。

    明昭刚从屏风后面出来,头发还湿着,披散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冬青拿着干布巾跟在后面,两个小丫鬟捧着香膏和玉梳,鱼贯而入,在妆台前站定。

    明昭在妆台前坐下,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忙了一整天,桩桩件件都要她点头,此刻终于坐下来了,热水泡过的皮肤还在微微发烫,太阳穴都突突跳,总算是闲下来了。

    冬青站在她身后,将干布巾覆在她发上绞干水分。她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帮她按摩头皮,明昭闭上眼睛,酥酥麻麻的,从头顶一直蔓延到后颈。

    “殿下今日累坏了吧。”冬青的声音轻柔,带着心疼。

    “还好。”

    冬青笑了一下,头发绞得差不多干了,她换了一把宽齿的玉梳,从发顶开始按,再一下一下地往下梳。

    梳齿圆润,明昭的头皮在梳齿的力道下微微发紧,随即又松弛下来,暖意从头皮渗进去,顺着经络往下走。

    一个小丫鬟坐在侧面支蹱上,将香膏挖了一小块在掌心抹匀,然后覆上明昭的手背。香膏是桃花和杏仁调的,带着淡淡的甜香,不浓不腻。

    她的手法很好,一寸一寸地揉过去,将香膏推匀。明昭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小丫鬟揉得很仔细,指腹打着圈,力道恰到好处。

    冬青将护发的香露倒在掌心里,搓热了,然后从她的发中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抹。香露是桂花和茶籽熬的,带着清冽的草木气息。

    她的手指插进发丝之间揉按,明昭先前一直在外头奔波,还是宫里好,她的头发又厚又长,在冬青的照料下黑得像墨缎,在烛火下泛着幽光。

    冬青换了把细齿的篦子,开始替她篦头发,比方才用力一些,每一个毛孔都被唤醒,然后又温顺地闭合。

    “殿下,肩也要揉一揉吗?”

    “嗯。”

    明昭舒服得连眼睛都没睁。

    冬青双手搭上她的肩头,她的手掌不算大,但很有力,拇指按在肩井穴上,其余四指扣住肩胛,开始用上力道揉捏。明昭的肩颈常年僵硬,尤其是右肩,冬青跟了她这么多年,对她的身体了如指掌,哪里酸、哪里硬、哪里按下去会疼,不用她说就知道。

    被一人按着肩,一个按腿,一人护肤,她的肩膀不自觉地往下沉了一些,脖子也不再梗着了,整个人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软塌塌地靠在椅背上。

    她觉得自己像一株被春雨浇透了的植物,每一片叶子都舒展开了,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

    殿内的烛火将一室的光影摇得晃晃悠悠,窗外有虫鸣声,断断续续的,殿内香膏的甜香、薄荷的清凉混在一起,在空气里缓缓流淌,将整个清商殿裹在柔软昏黄的、让人昏昏欲睡的暖意里。

    明昭靠在椅背上,被这么从头到脚,几个丫鬟精细伺候,头发也干了,人也开始犯困,她准备睡了,就听见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

    明昭抬起头,谢晏已经推门进来了。

    他穿戴整齐,显然是从衙门直接过来的,身后跟着两个侍女,手里都捧着红漆托盘,托盘上整整齐齐叠着一套衣裳,还有冕旒。

    明昭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谢晏走过去,从侍女手中接过托盘,放在案上。几个侍女行了一礼,无声地退了出去,殿门在她们身后合上。

    “大礼的衣裳做好了,殿下先试试,哪里不合适,还来得及让人改。”

    明昭踏上木屐走过去,低头看着这套衣裳。

    玄色的衣料,衣襟和袖口用金线绣着五章——日、月、星辰、山、龙。

    正面是华虫和宗彝,背面是藻、火、粉米、黼、黻。

    这是太子的冕服,比天子少四章,但形制丝毫不减。

    每一处纹样都绣得极其精细,针脚密实,金线在烛火下微微闪动,像是活的一样。

    腰带是硬质的革带,上面镶嵌着玉片,都打磨得光滑温润,大小一致,排列整齐。

    冠冕放在托盘的最上面,九旒,每旒九颗玉珠,串得端端正正。

    “绣坊赶出来的?”

    谢晏嗯了一声。“这是早就做好了,我让他们改了改细节,如今绣坊在制官袍,好在如今布料绸缎都多,都来得及。先试试,不喜欢再让宫里的帮忙改。”

    谢晏把衣裳从托盘里取出来,抖开,玄色的衣料在他手中展开。他走到明昭面前,目光像是春风吹过水面。

    明昭嗯了一声,抬起手,让他帮她穿。

    谢晏先替她把寝衣脱了,月白色的衣裳从她肩头滑落,堆在脚边。把红色的中衣披在她肩上。中衣的料子柔软贴肤,他手指修长,替她系好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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