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富民强国（七）(2/5)

    他是今年正月调任兵部尚书的，这半年他把兵部的底细摸了一遍——各军的兵额、马匹、甲仗、粮草、屯田，事无巨细，全过了眼。正因清楚，他才觉得今日这份度支文书不对。

    “这是军器司新造的蹶张弩，旧弩射程一百五十步，新弩二百五十步。”

    赵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抬起头，对上赵明昭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止秋装，军器司的甲仗费、太仆寺的马政费、边郡屯田的农具费，全部加了。

    赵缜看着那个农妇的背影，看着她拎着水桶走进一座青砖灰瓦的院子，院门在她身后轻掩上。

    慕容恪将度支文书翻开，指着末尾那行朱批。“户部今岁拨给兵部的钱粮，比往年多了三成。”

    赵明昭也站起来。“明年开春吧，这半年，先扩军，备甲，养马。”

    他拿起那份度支文书，推开门，朝紫宸殿走去。

    “说。”

    赵明昭靠在凭几上，从案上抽出一份图纸，展开，铺在案面上。图纸上画着一副铠甲的结构图，甲片的大小、叠压方式、编连绳索的走向，一一标注得清清楚楚。

    “陛下这是要打仗？”

    户部拨给兵部的秋装银，比往年多了整整三成。

    赵明昭又抽出一份图纸，图纸上画着一张弩，弩臂比寻常弩短了一截，弩机却大了整整一圈。

    他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末尾那行朱批上。

    这不正常。

    “还有朕这两年养了更多的马，今年该花就花，只要不是进了个人腰包，军队还是要花钱的。”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数目太大了。

    能拖则拖，能扣则扣，能减则减，就是哭穷。

    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加这么多？

    甚至连边军将士冬天都柴炭钱都单独列了一笔，从前这笔钱是并在军饷里一道拨的，户部从来不肯单列。

    慕容恪在兵部值房坐了整整一个上午，案上摊着户部刚送来的度支文书，他看了一遍，窗外蝉鸣聒噪，七月的洛阳热得像蒸笼，他的后背洇出一小片汗迹，却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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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农妇拎着木桶来打水，把桶搁在龙头下，泉水落进桶里，叮叮咚咚的。农妇看见他们，笑着点了点头，拎着满满一桶水往回走，水从桶沿溢出来，洒在夯土路上，洇出一串深色的印子。

    他转过身，牵着马沿着村道往回走。

    明昭笑了笑，“父皇，您去了北边，朝臣们会问。”

    这一次，秋装银，甲仗费，马政费，屯田农具费，都加了。连粮草转运的脚钱，也加了。

    “军部该换新装备了，这是军器司新造的明光铠，比旧甲轻了六斤，防护却多了三成。甲片用的是灌钢法，少府去年在并州新设的钢坊出的钢。旧甲一副造价三千钱，新甲一千八百钱。”

    紫宸殿偏殿里焚着龙涎香，赵明昭正伏案批折子，崔安通传之后，慕容恪趋步而入。

    “准，着户部如数拨付，不得拖延。”

    兵部以前报上去的预算，户部能批下来七成便算宋臣大方。

    七月的洛阳热得人发昏，他从兵部值房一路走过来，额角沁着一层薄汗。

    她已经富了。

    她从奏折堆里抽出一封信，递给他。信封是羊皮制的，封口处盖着拓跋部的狼头徽记。

    “这日子，真好。”

    “让他们问。”赵缜站起来，拍了拍袍角的土。他站在槐树荫下，腰背挺得笔直，和半个时辰前判若两人。“朕是太上皇，替女儿守边关，谁敢说个不字？”

    信是拓跋封亲笔写的，措辞恭敬得近乎卑微。拓跋部这两年守着代北，突厥年年南下，拓跋部年年硬扛。

    慕容恪将文书合上，放在案角。以前年年为了粮饷跟朝廷磨，磨得心力交瘁。如今朝廷主动加钱，他本该高兴。

    以前朝廷拨钱粮是什么做派，他太清楚了。

    他今日穿着兵部尚书的紫袍，革带束腰，衬得肩宽腰窄。

    赵明昭搁下朱笔，抬起眼看着他。

    “慕容恪，天下安稳了几年，可外面的突厥不允许我们惫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