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谁心疼谁?(二合一)(2/4)
明明都怕得落泪,眼泪自眼角滑落。
季晚不敢与他对视,提着茶壶的手心已经冰冷。
“奴婢听说了,开平苦寒,与鞑靼人的冲突多年不断。您在开平率众抗敌,屡获大捷,才能护佑京师平安。战场上,死了好多人,那些孤儿寡母、老弱病残无处可去,便被您带在身边,来了京城,住在这王府中,多半都在王府膳房做工……”
再是沈苍,看护不力,跪在禧和斋院子里,硬受了十五杖,打得背后肉皮开绽,只草草止了血,又一瘸一拐地回来当差。
季晚匍匐乞求道:“奴婢愿领受责罚,求王爷开恩。”
“不走就过来,服侍本王用茶。”他敲了敲桌子,声音略有些沙哑。
又听王爷斥道:“还不快滚!”
只剩季晚还在原地。
然后是哗众取宠的吕阿楠也被压了上来。
沈苍从后面轻轻踢了他一脚。
“这几位年龄都大了,被牵连至此。”季晚又道,“别说是杖刑,就是跪在这冰天雪地里,回去都可能大病一场。王爷仁心,定不忍苛责。所以还请王爷宽恕了诸位吧。”
垂落了挂在屋檐下的冰凌。
落在地上,粉碎成一片,无端让人觉得寒冷刺骨。
院子里起了寒风。
又过了好久,冷得人膝盖都发颤。
微光落下,让他的长睫毛在脸颊上落下一些半透明的阴影。
骨子里又这般倔强。
“杖责免了,罚俸半年。”赵珩阴沉开口。
一上来他便叽叽喳喳闹腾:“我只是做个饭而已,王爷就要打我呀!我还准备了小曲儿要唱给王爷听呢……哎哟!痛痛痛——!”
季晚微微仰头,抬起眼帘看他,但是很快地又恭顺地垂了下来。
快天亮的时候,谭嬷嬷、张大厨、金婆婆与孙满也被押了上来,他们年迈,不等跪在地上已经浮出了颓唐之姿。
“他们、他们年龄大了……”好半天季晚才能发出声音,小声道,“吃不得棍子……况且此事与他们无——”
他是恐惧的。
“你为什么不走。”赵珩声音冰凉凉的,还带着没散的怒意,他用惯常的命令口吻又道,“问你话,抬头。”
赵珩蹙眉,眼神从那些个人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孙满身上。
众人作鸟兽散。
水冷了一些,季晚入内又换了一壶出来。
孙满被捆得结结实实,但还是硬着头皮咳嗽一声,微弱地辩解:“季奉御问起来,那我也没办法呀……毕竟膳房、膳房的饭菜一向那么难吃……”
“季晚。”赵珩道,“若郡主真有个三长两短,你以为这王府中,包括你,还有谁能在本王面前活着争辩?”
众人皆喜,刚要叩恩。
令人不适。
一一都领受了酷刑。
赵珩垂眸看他,缓缓开口:“你真以为本王不敢罚你?”
却那么坚定,让他看起来不像是跪伏乞求,更像是护佑。
季晚说完这话,便再低下头去叩拜。
季晚看护郡主入眠,从窗棂看出去,能瞧见禧和斋的院子里铺满鲜血,映衬着灯笼里的亮光,也阴森冰冷极了。
还有当值的小厮,门口的护卫,书斋的丫头……
即便是赵珩也熬了一夜,似有些疲态。
血腥气充斥在院子里。
唯有坐在抱厦下的赵珩,面容肃穆,神情冷漠,像是一尊嗜血神佛,不为任何人所动摇。
“郡主退烧了。”季晚将茶盏奉上,宽慰道,“请王爷放宽心。”
郡主沉沉入睡,脉象平稳。
也领受了五棍,被拖了下去。
季晚只犹豫了很短的一瞬,便提壶出去,为肃王沏了杯参茶。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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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窥见王爷的脸色极难看,额头似有青筋暴起,连忙闭嘴收声。
“奴婢不敢这么想。”季晚仰头看他,“奴婢只是不愿意王爷……王爷后悔。”
赵珩冷哼一声。
“……奴婢答应了郡主。今夜不会走。”他说。
简直胆大包天。
赵珩却没有接,冷着眉眼看他:“你这是想……替他们求情?”
明明浑身都在发抖,脸色惨白,似乎知道自己下一刻就要遭受酷刑。
可这个温润的内官只肩膀发颤地犹豫了很短一段时间,便走出抱厦,跪在众人身前。
他以为季晚如此便怕了。
整整一夜,人来人往。
他将热水倒于茶盏内,双手奉于赵珩面前。
“看护不力的要罚,心思不正的要罚。便是端茶倒水的、凑近看热闹的……一并要罚。你若觉得不忍,便先领受十杖,再来求情!”
看似柔顺极了。
明明孱弱得不堪一击,生死都在上位者的一念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