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1/5)
“绿蚁新醅酒, 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1
白乐天这首邀友小诗, 写的虽是冬日将雪的傍晚,可那份围炉取暖,期冀故人共酌的心意,却可与世间任何一人心意相通。
这日,李怀珠刚用罢朝食,便自个儿则猫在柜后头的小炉边,守着个陶罐煮饮子。
罐口正咕咕冒着白气, 茶香和奶香一经熬煮, 醇和的香气渐渐弥散开来。
正用木勺搅着罐子里的牛乳,店门口光影一暗,两个人影走了进来。
当先一人,身着石青色圆领窄袖袍衫,腰系墨色鞓带, 头上乌纱曲脚幞头, 一身标准的内侍省宦官公服, 身后跟着个更年少些的小黄门, 同样内侍打扮,瞧着垂手恭立, 很安静的模样。
“怀珠。”李苦禅笑着唤她。
李怀珠抬头一瞧是他,从柜台后绕出来,“苦禅,你怎么得空来了, 今日不用当值?”
李苦禅笑道:“奉都知之命,往工部衙门送几份紧要文书。”
俩人边往里走,李苦禅边道:“原是为着西郊行宫暖阁的地龙修缮, 怕入了深冬不好动土,催着工部找匠役,想赶在冻土前备齐。这里头又牵扯物料采买,须得内侍省与工部多方文书往来,我便跑这一趟,才得了空来看你。”
“那可真是巧了,”李怀珠自然喜悦,见他身边只跟着个小黄门,便道,“这位小郎君……”
李苦禅会意,对身后的小黄门温声道:“你且在外头随意坐坐,用些汤水点心。我与李娘子是故旧,说会儿话。”
那小黄门不过十三四岁年纪,乖巧应了声“是”。
李怀珠也叫自家差不多大的出来跟他玩,“团娘,桃娘,带这位小郎君去坐下,把咱们今早做的糕点,还有温着的杏仁茶端些来,让小郎君尝尝。”
团娘和桃娘赶忙应了,引着小黄门去了,这小黄门何曾受过这般周到又亲切的招待,宫里规矩大,出来办事也多紧张,此刻不禁有些受宠若惊,小脸上露出腼腆又开心的笑容。
李怀珠这才对李苦禅道:“走,去屋里说话,这儿人来人往的。”
两人穿过店堂,往后院去。
经过灶间,恒奴正提着热水出来,撞见李苦禅这身内侍打扮,便也只是朝李怀珠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自顾忙去了,院里的阿舟和阿扶也瞧见了,兄弟俩交换个眼色,心照不宣——那日这人来了就觉得有些不对,今日一瞧,果然是娘子宫里旧识,这般登堂入室,旁人或许要说闲话,可这位的身份……咳,也就没什么好避讳的了。
李苦禅却是头一回在光天化日下好好打量这院落。
上回夜里来去匆匆,只觉是个不打眼的后院,今日一见,却觉出来了温馨自然。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有条,小青砖铺着地,窑炉旁边堆着柴垛,一口石井轱辘架在角落,小院里树苗的叶子落尽了,葡萄架如今虽空着,藤蔓已半枯,反而显出薄软的线条,一架秋千椅挂在廊下,檐上一长溜挂着的腊肠、腊肉,晒干的萝卜块、豇豆捆、成串橘红色的柿饼……
李苦禅这么一看,真是放心下来,怀珠入了市井,真——如鱼得水也……
李怀珠推开东厢房的门,二人进了堂屋。
屋里确实暖和的,堂屋的大窗开在南面,光线透亮,临窗一张大书案,摊着笔墨纸砚和几本翻开的书册——细看封皮,也不是什么正经典籍,只写《游侠列国志》之类的话本子,墙上贴着九九消寒图,小柜上几样小摆件,尽是些陶土娃娃、草编的蚂蚱、彩绘的泥叫叫之类的东西,却不知是她的,还是方才那两个小娘子的。
最显眼的,还是靠南墙的床榻。
这床榻依着墙砌成通铺模样,几乎占了半间屋子,上铺着几床薄褥子,叠放着几床棉被,随意搁着几个花草方枕,炕梢还连着炕柜,上面摞着两个常用的衣箱。
李苦禅一进屋,就瞧见了没见过的长榻,“这是……?”
“这是新做的床榻,让人直接打的。”李怀珠颇有些得意,招呼他上榻。
李苦禅依言脱了靴子,只着布袜踩上边沿坐到上面。
“咦,是热的,这底下竟烧着火?”
“火气哄的热呢。”
李怀珠把矮脚小几摆上,又端来几碟团糕,笑道:“床底有烟道,平日里做饭烧水的余热,顺着底下走一遍床就热了,比炭盆子安全,暖和的还均匀。”
她说着,自己也脱了鞋子,坐在小几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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